“你以前坐在這的時候,在想什麼?”
黎曉已經直起身要走了,但?聽見他這樣問?,不由自主又蹲下身,看著眼前沉靜的河面,道:“跳進去。”
啟星驀地轉眸看她,黎曉只是微微笑?,“遊個來回。”
她絕不會想到?去死。
因?為她太知道死亡並不僅僅是暮年的結局,而是隨機掉落的厄運。
那幾年到?處都?在發展經濟,水體各種?汙染和?富營養化,綠藻水草像鏽斑一樣牢牢扒在水面上,根本不能游泳。
有一年端午節游龍舟,啟星和?黎曉在這守著龍舟經過,鼓聲?激昂,他倆翹首以盼,就見那漿板齊揮打得水花四濺,兩人一驚,齊齊轉身,啟星擋在黎曉身後,被濺了滿背的髒水,當天下午皮膚上就冒出許多紅包包來,像是被花蚊子?咬過,又腫又癢。
黎曉再端粽子?來時,就見他光著上身趴在院中竹椅上,秦阿公正在給他抹藥,背上那個白啊,在陽光下幾乎都?有點刺眼了。
‘怎麼突然?想起這事來?’黎曉撿起一粒小石子?朝河中央扔過去,‘咚’一聲?,泛起漣漪陣陣。
啟星嚐了一塊糖煎番薯,說:“不錯。”
黎曉剛要笑?,他又說:“謝謝。”
口吻倒不是客套,神情也?並不疏離,只是很平靜。
黎曉抿了抿唇,意識到?啟星也?許同她想得一樣,他們是可以做朋友的。
“好?吃下回我再做,冬天就是番薯多,幫吃都?算人情。”
第20章 南瓜餈
入冬後, 潺坑村幾乎是每日都會有晨霧,尤其是小雪節氣前?後,霧氣濃得?像雲壁。
這樣的天氣黎曉太熟悉了?, 有多少個早晨都是這樣, 天上的雲掉在了?地?上, 雲和?水, 溪和?霧。
她和?啟星一起去?上學?,走著走著, 黎曉總會生出一種?錯覺來, 這個白茫茫的世界好?像只剩下啟星一個人陪著她了?。
離遠了?別說是電瓶車, 大卡都看不見,黎曉只能?看見車尾燈停在那一亮一亮的, 啟星還?是這個點出門, 不管是跟親爹大戰了?一場,還?是大霧伸手不見五指,怎麼著都要上班。
他好?像穿了?件明亮的檸檬黃衝鋒衣, 在霧裡越來越顯眼了?, 黎曉看著他朝自家走來, 手裡端著前?天裝柿子和?糖煎番薯的兩隻碗,碗裡是滿的, 不知道給她送了?什?麼來。
見啟星站起身往外走去?,黎曉從?陽臺‘噠噠’跑進屋裡來,又‘咚咚’下樓去?看。
咪咪看著忽然起飛的主人, 把小半個大臉卡進陽臺圍牆的鏤空花裡往下看了?看。
啟星仰首正看它,往回踱了?幾步,抬頭對咪咪擺了?擺手,示意它進屋去?。
黎曉一開門, 啟星竟然還?沒走,看姿態似乎是被她的小菜圃留住了?腳步。
菜圃裡霧濃濃,初冬時節,蔥蔥蘢蘢,這裡此時很?像是森林女巫的苗圃。
而那小女巫剛起床,面頰上還?有從?被窩裡帶出來的兩團睡紅。
“太客氣了?。”黎曉尷尬得?要死,把絨衫裹緊遮住睡衣,俯身端起兩隻碗順勢往屋裡去?。
她折返回門邊時啟星才?抬臉,臉上身上蒙著的一層細細密密的水珠,像是罩了?一捧輕紗,哪怕是沒什?麼表情也柔溼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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