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合上筆記本。
“這個不太清楚。不過八路在各地的眼線很多，離石城裡肯定也有他們的地下黨。中佐這次行軍雖然是在凌晨出發的，但部隊集結的時候動靜不小，訊息恐怕已經傳出去了。”
山田沉默了幾秒。
他原計劃是在離石休整半天，讓部隊恢復體力，下午再出發。
但聽到佐藤說八路可能已經得到了訊息，他立刻改變了主意。
“休整取消。讓士兵們吃完飯立刻出發，午飯在路上吃乾糧，天黑之前必須趕到三陽縣縣城。”
佐藤愣了一下。
“中佐，部隊走了一夜，士兵們已經很累了。如果不在離石休整，到了三陽縣恐怕沒有體力作戰。”
山田看了佐藤一眼。
“佐藤大尉，你在後方待得太久了，可能不太瞭解前線的情況。現在跟我們打仗的八路，不是三五年前的游擊隊了。
他們能在幾個小時之內調動幾千人的部隊，能在任何一個山溝里布置伏擊陣地。
我如果按照正常的行軍節奏走，走到哪裡都會被人盯著，到了磧口黃花菜都涼了。速度就是安全，快就是最大的保險。”
佐藤被山田說得臉色發紅，立正低頭應了一聲，轉身跑去安排早飯。
山田的部隊在離石停留了不到兩個小時就重新出發了。
士兵們蹲在城牆根下狼吞虎嚥地吃了早飯，灌滿了水壺，然後把乾糧袋紮緊重新上路。
從離石到三陽縣的路比汾陽到離石的路難走得多。
公路在這裡變成了黃土碎石路，路面窄得只能容一輛卡車透過，兩側是層層疊疊的黃土丘陵，溝壑縱橫，有些地方的土崖高達十幾米，把公路夾在中間像一條幹涸的河床。
山田騎在馬上，不停地把望遠鏡舉到眼前觀察兩側的山樑。
他這次學乖了，把部隊的行軍隊形改成了交替掩護的戰術隊形。
前面一個步兵中隊分成四個小隊，每個小隊之間保持兩百米的間距，交替前進。
重機槍中隊的四挺九二式重機槍分成兩組，一組跟著先頭中隊，一組留在隊伍中間，隨時可以向兩側山樑上的任何目標進行壓制射擊。
炮兵中隊的四門九二式步兵炮也事先掛好了炮架，騾馬拉著炮車跟在步兵後面，炮手們坐在炮車上，炮彈箱子就堆在手邊，一旦遇到伏擊可以在三分鐘之內架好炮位開火。
山田管這個叫移動堡壘戰術。
他給若松旅團長寫的戰術報告裡詳細闡述過這套打法的核心思想：在透過複雜地形時，行軍縱隊本身就是一個隨時能展開成戰鬥隊形的機動堡壘，前有尖兵搜尋，中有重火力支援，後有預備隊斷後。
就算突然遭遇伏擊，部隊也不會被打散，而是能立刻轉入反擊。
若松看了報告之後批了八個字：用心良苦，實戰檢驗。
山田知道，若松是在等他在戰場上拿出真東西來。
下午三點多，山田的部隊走出了最危險的那段河谷地帶，進入了一片相對開闊的黃土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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