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需要向監獄長報導。
一個多小時後,從監獄長的辦公樓出來,寒風捲著碎雪撲在臉上,馬鵬宇縮了縮脖子,跟著引路的守衛走向西側那棟樓房,他的辦公室在那邊,推開門時,金屬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雖然室內有暖氣,但是,卻仍瀰漫著一股陰冷氣息——這裡的潮溼和本土的潮溼是截然不同的,本土的潮溼是悶熱的,而這裡的潮溼是寒冷的,這也使得這裡的環境變得更加惡劣,從海上吹來的海霧,一天到晚的籠罩著這個島嶼。
幸好,辦公室裡的暖氣很足,對於習慣了空調冷氣的馬鵬宇來說,雖然有些陌生,但卻讓他迅速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中士,把韋伯父子的檔案拿過來。」
馬鵬宇沒多餘動作,脫下風衣搭在椅背上,指節叩了叩桌面,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助手愣了半秒,很快轉身走向牆角的鐵櫃,嘩啦啦翻找鑰匙的聲響裡,馬鵬宇盯著窗戶上的霜花,指尖無意識的在桌沿輕輕叩擊著——他早從出發前的資料裡聽過這對父子的名字,不是因為他們像其他囚徒那樣沾滿血腥,而是「極端環保恐怖分子」這個標籤,讓他們成了地獄島上千名罪犯裡最特殊的存在。
鐵皮檔案夾被放在桌上時發出沉悶的碰撞聲。馬鵬宇翻開第一頁,韋伯父親的照片先映入眼簾——寸頭,顴骨高聳,眼神里帶著種近乎偏執的銳利。
「老韋伯是因為攔截核廢料運輸船被送進了地獄島。」
守衛沒立刻走,低聲補了句。
「這也讓他和他兒子能夠在這裡團圓。他兒子是因為放火燒生物實驗室,那傢伙簡直就是個瘋子,他認為動物應該享有比人類更高的權益。」
馬鵬宇指尖劃過檔案裡的案情記錄,紙張邊緣脆得幾乎要裂開。他翻到最新的監區報告,目光停在「日常表現」那欄——父子倆都在同一個監區。
這同樣也是人道的體現,在大多數時候,老韋伯總是沉默的,他默默的幹活話不多。但是,偶爾會和其他囚徒起衝突;小韋伯則相反,有時候他會表現的非常激動,但是時常會被獄友欺凌,當然這只是一種推測,他自己並沒有上告。
「現在外界還在盯著他們。」
馬鵬宇頭也不抬的說道:
甚至就連檔案最後還附了幾頁剪報——有環保組織的抗議宣告,也有媒體對「地獄島是否虐待囚徒」的追問。
「畢竟和那些犯人不一樣,他們的事總被人拿出來說。」
他話音剛落,窗外的風突然變急,拍得窗戶嗡嗡作響,馬鵬宇合上檔案夾,目光看著封面上「韋伯」兩個字,忽然覺得這對困在冰封囚籠裡的父子,比那些窮兇極惡的罪犯,像他們這樣的人無疑是最麻煩的,他們麻煩的地方在於外界始終關注著他們。
「他們被馴服了嗎?」
馬鵬宇的心裡冒出這個念頭,想了一下,他說道:
「去礦場。」
所謂的「礦」實際上就是島上特有的泥炭,在『蘇格蘭』製造之「蘇格蘭威士忌」的過程中,「泥炭」被大量用來烘烤已發芽的大麥(使其具有獨特的煙燻味道),已經成為「蘇格蘭威士忌」的風味特色,而西福蘭島上的威士忌則完美的復刻了「蘇格蘭威士忌」的風味特色,其中的泥炭就產自於此。
勇士越野車碾過泥濘的土路,車輪碾碎凍土表層的霜花,濺起的泥水打在車門上。
車外的風更烈了,透過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一股混雜著海腥與溼泥的寒氣。
馬鵬宇的視線越過擋風玻璃上凝結的白霜,遠遠望見勞動區的輪廓——那是片被鐵絲網圈起來的開闊凍土,數百個裹著灰撲撲囚服的身影,像被釘在冰原上的枯木,在刺骨寒風裡弓著背,埋首於翻湧的黑褐色泥汙中,將一剷剷泥炭裝上輕軌小礦車。
「到了,長官。」
副駕駛的助理停下了汽車。
馬鵬宇推開車門的瞬間,寒風像無數根冰針扎進領口,他下意識裹緊風衣,這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刻,他的目光掃過勞作的人群——沒人說話,只有鐵鏟插進泥炭的悶響。寒風的呼嘯,以及偶爾傳來的咳嗽聲。
黑褐色的泥炭裹著冰碴,黏在囚徒們的手套和褲腿上,很快就凍成硬邦邦的殼,有人沒站穩,膝蓋磕在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連揉一揉的力氣都沒有,爬起來繼續揮動鐵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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