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實往往比那盆洗衣服的餿水還要冰冷。
次日午後,並沒有等來接她回宮的鳳駕,只有一個面容陰鷙的老嬤嬤,那是太后身邊的親信,桂嬤嬤。
桂嬤嬤甚至沒有進那個破院子,只是隔著籬笆,用帕子捂著口鼻,眼神像是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蘇姑娘,太后娘娘看了您的信。”桂嬤嬤的聲音尖細,透著一股子涼薄,“娘娘讓老奴給您帶句話。”
蘇婉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撲到籬笆前:“嬤嬤!姑祖母是不是派人來接我了?我這就收拾東西!”
“接您?”桂嬤嬤嗤笑一聲,那笑容裡滿是嘲諷,“娘娘說了,蘇家不養廢物,太后更不需要一顆沒用的棋子,才進侯府幾天就嚷嚷著要走,傳出去,蘇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蘇婉兒渾身一僵,如墜冰窟:“可……可是林姝她……”
“沒有可是。”桂嬤嬤打斷她,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隨手扔進泥地裡,“這是上好的金瘡藥,治治你的膝蓋,太后說了,蘇家適齡的女兒不止你一個,若是你連個世子側妃的位置都爬不上去,那也不必回蘇家了,城外的靜水庵,正缺個帶髮修行的姑子。”
說完,桂嬤嬤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蘇婉兒癱坐在泥地裡,看著那個精緻的瓷瓶,指甲深深摳進了泥土中。
靜水庵……那是犯了錯的官眷了卻殘生的地方,進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原來在姑祖母眼裡,她只是一顆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棋子。
良久,蘇婉兒撿起瓷瓶,死死攥在手裡。
她緩緩抬起頭,原本悽楚可憐的眼神,此刻竟變得如死水般沉寂,深處卻翻湧著令人心悸的瘋狂。
既無退路,那便是死局。
……
三日後,聽雨軒。
林姝正躺在貴妃榻上,一邊吃著葡萄,一邊聽著暗衛的彙報。
“你是說,蘇婉兒最近很老實?”林姝吐出一顆葡萄皮,有些詫異。
“回世子妃,不僅是老實。”暗衛表情有些古怪,“簡直是脫胎換骨,這三天,她每日卯時起床掃地,辰時洗衣,所有的髒衣服都洗得乾乾淨淨,下午核對賬本,也不再抱怨,甚至連飯菜餿了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林姝坐直了身子,眉頭微蹙。
事出反常必有妖。
蘇婉兒那種嬌滴滴的綠茶,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變成吃苦耐勞的模範員工?除非……
“她沒再試圖聯絡太后?”林姝問。
“沒有,那天桂嬤嬤來過之後,她就像變了個人。”
“這就更有趣了。”林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被太后斷了後路,不僅沒瘋,反而學會了隱忍,看來太后給她上的這一課,比我那三千兩學費管用啊。”
正說著,蕭澈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腰間繫著林姝送他的那個雖然醜但很貴的荷包,整個人顯得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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