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裡沒談天下歸屬,只談了三件事:中樞體面南遷,改組議政院;各國承認新秩序,重籤平等條約;大總統的位置,空著!
原來被各方勢力推薦上位的總統,早就乖巧的自動離職下臺了。
中樞南遷那天,場面頗為微妙。
幾百名舊中樞的官員坐火車南下,一路上提心吊膽,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是刀是官。
到了廣南,接站的官員把他們安置妥當,發的不是拘票,是聘書——議政院改組,舊官員擇優留任,考核上崗。
有人捏著聘書當場老淚縱橫,問接待的人:督軍……不,陳先生,就不怕我們這些人陽奉陰違?
接待的年輕人笑了:先生,天上有燈呢。
官員抬頭,看見廣南的晴空上,一盞小小的金色燈籠靜靜懸著,燭火不搖不滅。他張了張嘴,再沒問第二句。
老子不當皇帝。陳浩雲在信的最後寫道,老子是這個世界的過客,過客不坐龍椅。誰把老百姓的日子過好了,誰坐。
又過了一年。
這兩年裡,新秩序的骨架徹底立了起來:全國統一幣制、律法、度量衡,鐵路貫通南北,工廠開遍沿江沿海,海軍學堂的學員已經能獨立駕駛國產的新式巡洋艦。
超凡公所升格為超凡院,屍祖坐鎮院中,金甲屍王編隊巡守邊疆,天下超凡,盡歸一院節制。
老百姓不懂什麼新秩序,他們只知道:糧價穩了,土匪沒了,洋人不敢橫了,夜裡睡覺,不用再把門板頂死了。
這天夜裡,廣南總督府——如今叫議政南院——的書房裡,陳浩雲正在看一本新修的縣誌,忽然,手上一頓。
胸口,傳來一陣久違的悸動。
那是一種他無比熟悉、又久違了的感覺——穿越伊始,那個把他扔進這個世界的意志,沉寂了整整三年之後,第一次重新向了他。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清晰的,直接印進他的識海:
【本世界紅白之患,已絕。世界任務:完成。】
【可歸。】
陳浩雲怔了怔,隨即笑了。
這麼多年,裝瘋賣傻當軍閥,摸屍攢點搞工業,從藍衣小兵打到天下共主,差點把命搭進去好幾回——如今,工作列上,終於跳出了兩個字。
他放下縣誌,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窗外。
月下的城池,萬家燈火,安靜,祥和。
走了。
下一瞬,這個世界,像一幅被水泡透的年畫——人褪色,屋褪色,山河褪色,連天光都一層一層淡了下去。
鏡花水月,終歸是鏡花水月。從歷史長河裡抽出來的一段光影罷了,仗打完了,光影,也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