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之夜後的第三天,紅白神廟議事大殿。
大殿裡的氣氛,比殿外還在冒煙的兩座礦山還要沉。
案上攤著厚厚一摞清冊,是這三天三夜搶算出來的總賬。主祭捏著最上面那頁,手一直在抖。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主賬的書辦捧著清冊,一字一頓:
晶骨主礦脈,六處主承重斷裂,主幹枯竭,支脈崩毀十之七八,產量……歸零。血珠主礦脈,心核停搏,礦漿凝固,產量……歸零。
兩礦存料,庫房被埋過半,搶出來的,不足三成。
焰甲軍大營、搜山軍大營,陷歿合計一萬七千有餘,傷者不計其數。赤髯護法……重傷,嘔血三升,現下還躺著。
兩礦當年供奉神廟的歲入,佔全紅白歲入的六成二。自今日起——
書辦的聲音頓了頓,艱難地把最後半句唸完:
自今日起,沒了。
大殿裡,落針可聞。
六成二。
一個勢力,歲入的六成二,一夜之間,沒了。
剩下的三成八,還要應付被絞死的貿易、被打爛的邊境、被懸賞攪得不敢出門的商隊。
入不敷出都是好聽的,這是開膛破肚之後,還得接著跑。
還不止。主賬書辦翻了頁,聲音更低,庫房現存,各色晶骨血珠折算下來,滿打滿算,支撐全境開銷——四個月。
邊軍軍餉,已欠兩個月。各礦區撫卹,神廟撥不出,是各衙門自己墊的。僱給任務中心的反向懸賞,那筆款子……戶房說,要麼停餉,要麼停賞,只能保一頭。
四個月之後呢?有長老問。
書辦捧著清冊,半晌,答了兩個字:
舉債。
跟誰舉?黑紅白家嗎?赤眉長老在旁邊冷笑出聲,人家昨天剛把咱們的商路債契打了對摺往外賣——全緩衝區都在等著咱們破產清算,好上來分肉呢!
我提議,死寂中,一位白袍長老顫巍巍地起身,遣使聖庭,遞萬民血書,控訴廳裡……控訴白骨龍廳戕害我等!再遣使白骨、火鳳兩邊,哭訴哀求,請兩大勢力出面仲裁!忍一時之氣,保全根本,徐徐圖之——
圖什麼?!話音未落,主戰派的赤眉長老已經拍案而起,還徐徐圖之?!圖到什麼時候?圖到全紅白喝西北風的時候嗎?!
白袍老兒,我問你——赤眉長老鬚髮戟張,一根一根手指頭掰過去,金庫星球!咱們的金庫星球,叫那條白龍當空一把攥走,捏爆六顆衛星,打了咱們的臉,斷了咱們一大財源!這仇,忍了!
人間!經營百年的大棋,好不容易從時間長河裡撈出一段來落子,眼瞅著就要在人間立下根基——叫人攪得稀爛,全盤皆輸!這仇,也忍了!
貿易絞索!邊境摩擦!懸賞獵殺!咱們的執事叫人亂刃分屍,賞錢還是當著全天下的面交割的!三家那幫白眼狼喝著茶就把咱們的稅寨了!這些,全忍了!
如今呢?!他一巴掌拍在案上,清冊震得嘩啦作響,兩條主礦脈,咱們的命根子,億萬年祖業——叫人連根拔了!心都叫人摘走了!
!?忍,說我跟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