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蘭建軍與尋常修士並無二致。
直至築基前後,蘭風才結合他的特殊經歷與自己的意願,為他擇定了一條修魔之路。
蘭建軍年輕時曾為軍人,戰場殺伐積攢下的煞氣極適合滋養魔功,修行效率比尋常修士高出許多。
而蘭風那源自仙帝境界的功法,又恰好能將魔性壓制在最低限度——所以即便走上修魔之路,蘭風也從未擔心過父親會因此迷失心性。
若是僅此而已,蘭風或許不會多想。
可此刻再回溯父親的成長軌跡,他忽然意識到了一處此前未曾留意的裂縫:
蘭建軍之所以能走通這條路,背後始終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推動。
天道為了讓蘭風有所顧忌,在漫長的歲月中接連為蘭建軍鋪設機緣,硬生生將一個本不具備成神資質的人,送上了真神之位。
這種逆天改命般的氣運,恰好構成了一個極佳的參照樣本。
厄比斯宇宙,那個極有可能是外來魔尊所創的宇宙,多半面臨著某種“水土不服”的困境。
它們的外來魔修體系如何適應這片宇宙的規則?如何讓自家魔族在這片陌生的天地中真正紮根?
蘭建軍——一個資質平庸、半路修魔、卻最終跨入了真神境的異類,簡直是一個最理想的研究範本。
這一切,蘭風承認,終究是推測。
可那推測的輪廓已經足夠清晰,如同在濃霧中看到一座山的輪廓,雖看不清細節,卻已知道它就在那裡。
他不打算繼續深究下去——在尚未成祖之前,有些門,不該由他來推開。
他只需知道,父親已經脫離那片牢籠,而那道尚未閉合的門縫,也不會由他來親手合攏。
帶著那一層尚未被完全證實的推測,蘭風回到了自家宇宙。
當他與父親的身影一同出現在眾強者面前時,整片虛空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
蘭建軍站在他身側,雖然氣息尚有些虛浮,卻確確實實被帶了回來。
眾人將目光在那兩道身影之間來回移動,如同在重新測量某道已經被認定不可能跨越的距離。
他到底用了什麼手段?是與厄比斯達成了某種交易?還是用了某種極為強硬的方式逼得對方低頭,主動交還了這位真神?
大多數人更傾向於前一種推測——一個真神,不值得一座大型宇宙為此得罪一位即將成祖的準聖。
厄比斯大概是順勢送了個人情,以此示好,換取日後某條可用的通道。
那座宇宙封閉了無數歲月,如今忽然開放,必定不會只是出於善意。
只有天道沒有那樣想。
祂站在眾強者後方,目光落在蘭風身上,那道視線如同一根正在緩慢下探的探測繩,正在重新丈量那道身影如今的深度。
祂與蘭風已有三千餘萬年未見,但祂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蘭風行事的方式,那道目光中帶著一種審慎的、如同在確認某件尚未公開的結果時才有的審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