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感知得到蘭風身上那種與離開時截然不同的質地,那層如同深度凍結後的水般的穩固與內斂。
一個異宇宙的巔峰準聖,如果真要對一座異宇宙的天道動手——那畫面,祂不願去假設,卻也無法完全迴避。
蘭風沒有理會眾人那些猜測的目光。
他站在虛空之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強者,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平整的石板被依次鋪開:
“冥祖酆,勾結外族,設計殘害同族,其罪當誅。冥族一眾知情參與黨羽,皆有通敵之罪,當一併伏誅。”
他停頓了片刻,像是在確認那句話已經落到了它該落的位置。
虛空中一陣細微的騷動如同被風吹皺的水面,迅速擴散開來。
冥族酆祖雖早已斷了源神之路,卻並非意味著冥族再無強者。
幽淵,冥族目前最強者,聖源小成,酆的本家靠山,此刻正站在人群中。
他面色不動,目光卻如同正在被緩慢加熱的鐵塊,表面上依舊平整,底層的溫度正在攀升。
幽淵踏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如同在陳述公認事即時才會有的平穩:
“蘭前輩,這個判決恐怕有些不妥。此事誰能為證?當年你父蘭真神是自己誤入厄比斯陷阱,最終被伏,與他人何干?”
他微微抬眸,那目光中帶著一層被精心打磨過的無辜,“您剛回來,得知父親被俘,心急如焚,我等皆能理解。但若因此將罪名扣在自家強者頭上,未免有失公允。就連天道大人,也未曾明言其中有疑。”
他的話音落下後,虛空中瀰漫著一層默契的沉默。
那些旁觀的老牌強者們,沒有一個站出來附和,也沒有一個站出來反駁。
他們如同站在一場暴風雨的邊緣,既不打算被捲入,也不打算關上窗戶。
蘭風若要追究,那便讓冥族去擋那道風口;他們只需在暗中默默撐住冥族的邊界,只因此時蘭風一頭勢大,不得不讓他們臨時選擇支援冥族,目的就是為了不讓那座天平傾斜得太快,直到蘭風成祖後離開,一切便會自然平復。
畢竟天道尚在,祂總不會放任蘭風恣意妄為。
他們這樣想,也這樣信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蘭風早已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了。天道也是一樣。
“天道,你的意見呢?”蘭風沒有理會幽淵的質問。
在他看來,幽淵的意見無足輕重,真正需要給出回應的,是那道始終站在人群之外、沉默至今的身影。
他在借這個機會,向天道攤牌。
如果天道願意站在他這一邊,那麼在接下來成祖的過程中,他會留幾分情面;如果天道選擇反對,那也就不要怪他翻臉不認人。
天道當年明知道酆的設計,卻沉默不語,任由他的父親落入異族之手。
他回來後一直沒有找天道說話,就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祂自己給出答案。
畢竟他與父親能走到今天,都承過天道不少情,只要還沒到徹底撕破臉的地步,他仍願意給祂留一條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