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天然平臺上,已經空空如也,唯有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毀滅餘韻,正在緩慢地向外擴張,如同一場風暴過後的水面,表面已趨平靜,深處卻仍殘留著尚未冷卻的震盪。
就在那股氣息即將徹底消散之際,它忽然開始凝聚——如同散去的霧氣重新聚合,如同被風吹散的灰燼重新排列成原有的形狀。
一具全新的身體,在那片餘韻中緩緩成形。
蘭風。
那已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完全由法則凝鍊而成的道軀。
他的輪廓依舊清晰,五官依舊如常,可構成他存在的,已不再是凡俗意義上的物質,而是一種更為根本的、與法則同構的存在形式。
成祖之路,在這一刻,終於邁出了第一道確鑿的步伐。
那道劫之光影懸浮在對面,祂沒有繼續進攻,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道正在重新凝聚的身影。
祂的精神波動中,出現了一道極為短暫的情緒——那不是喜悅,不是讚賞,而是一種如同在確認某件已被預期之事終於完成時的客觀認可。
蘭風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那具新的道軀尚未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戰力提升,它只是一層更貼近法則本源的容器,讓他在未來的修行中能夠更順暢地接近那些尚未觸及的邊界。
可對於當下的這場渡劫而言,它並無太多助益。
他依然站在那道尚未完全透過的關隘上,如同一艘已經換上了新帆的船,卻依舊要面對同一片尚未平息的海域。
“只守不攻,終究不是辦法。”蘭風低聲說。
他並非不想主動回擊,而是根本找不到反擊的間隙。
劫之光影的每一次進攻都如同一位經驗深厚的劍客在向對手遞出劍招,精準而剋制,每一步都在壓縮他可能的迴旋空間。
他若是選擇反擊,便如同一個尚未掌握劍理的人貿然出招,輕易就會被對方找到破綻。那更是不智之舉。
最好的方式,是繼續守住。
如同一位初入劍道的學徒面對高手的每一次遞劍,不是急於回擊,而是用心感受那道劍鋒的走向與力道,從中體悟那些自己尚未掌握的東西。
這樣的應對雖慢,卻不留縫隙。
無上元界,天元至尊的聖宮深處,極道法則如輕紗般垂落,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霞光之中。
天元至尊端坐於法像之上,雙目微闔,視線卻穿透層層維度,精準地落在那座正在渡劫的核心黑洞之內。
祂看著蘭風那具剛剛凝聚成形的法則道軀,看著他在劫光的重壓下不斷調整、不斷接住那些遠超常規的攻勢,目光中帶著一種如同在審視一件正在慢慢成型的大器時才有的耐心與審慎。
祂沒有直接開口,那股沉靜的目光已經表達了許多。
片刻後,祂緩緩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如同在陳述某種經過反覆推敲的判斷時才有的篤定:
“不錯。連祖神後期的法則構架都能在此時感悟出來,他的路會走得很遠,至少是天尊巔峰。”
器靈立於祂身側,一如既往地沉默著,如同一尊被放置在固定位置上的觀察者。
祂微微躬身,那道半透明的輪廓中浮起一絲極少見到的擔憂:“主人,那道劫的強度已經超出了常規祖神劫的範疇。您就不怕……傷了他的道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