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戰鬥徹底平息時,日頭已經爬上了中天。
殘餘的伏兵或死或降,山道上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氣。
張錦亮指揮著戰士們打掃戰場、收治傷員,王照強帶人下到谷底,找到了夏明川摔得不成形的屍體,用破布裹了抬上來。
石雲天坐在一塊岩石上,左肩的傷口已經由衛生員重新清洗包紮。
繃帶纏得厚實,但血還是滲出了一點暗紅。
王小虎蹲在他身邊,捧著個水壺:“雲天哥,喝口水。”
石雲天接過來喝了一口,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
他抬起頭,看見張錦亮正朝這邊走來。
營長的腳步很穩,但眼底有血絲,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沉重。
他在石雲天面前停下,低頭看了看少年肩上滲血的繃帶,又抬眼看向他的眼睛。
“能站起來嗎?”張錦亮問。
石雲天放下水壺,撐著岩石站起身,挺直腰板:“能。”
張錦亮點點頭,忽然開口:“警衛員石雲天。”
“到!”
“稍息。”
石雲天愣了一下,依言放鬆站姿。
張錦亮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他的工作筆記,封皮已經磨得發白。
他翻開某一頁,用鉛筆在上面劃了幾筆,然後撕下那頁紙,遞給石雲天。
紙上只有兩行字,字跡潦草卻有力——石雲天同志自即日起,調離警衛班,編入支隊偵察排。
職務:偵察員。
下面有張錦亮的簽名和日期:1942年冬。
石雲天看著那張紙,指尖有些發麻。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時失語。
“怎麼,不樂意?”張錦亮問,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是……”石雲天聲音發緊,“營長,我……我還能當警衛員,我這次沒保護好您,讓您差點……”
“你保護得很好。”張錦亮打斷他,伸手拍了拍他未受傷的右肩,“沒有你那一撲,我現在已經躺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戰士們,周彭、王照強、趙文隆、王小虎、馬小健……還有躺在擔架上剛剛甦醒的曹書昂。
“但是雲天,”張錦亮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讓所有人都能聽見,“你不是籠子裡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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