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之鐵血少英雄》第943章 質問乾爹(2)

作者:紅陽夕夢·8個月前

“紀恆,”他終於開口,聲音裡有一種奇特的疲憊,“你讀過《莊子》,記得庖丁解牛的故事嗎?”

紀恆一愣。

“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井緩緩背誦,“而庖丁的刀用了十九年,刀刃若新發於硎,因為他‘依乎天理,批大郤,導大窾,因其固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紀恆。

“治理一片土地,就像解一頭牛,支那太大,太亂,經絡糾纏,骨肉粘連,那些你看見的‘殘酷’,不過是必要的切割,切除壞死的組織,分離粘連的筋膜,才能讓整個肌體重獲生機。”

窗外夜色深沉。

“那些人……”紀恆的聲音在發抖,“那些活生生的人,在您眼裡只是‘壞死的組織’?”

今井轉過身。

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扭曲。

“在歷史的解剖臺上,個體從來不是目的。”他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大東亞共榮,是一個宏大的外科手術,手術會有出血,會有疼痛,但最終是為了治癒一個病入膏肓的軀體。”

他走回書桌旁,俯身看著紀恆的眼睛。

“我教你讀書,教你茶道,帶你見識文明的樣貌,是因為我相信,像你這樣的年輕人,應該站在手術燈下,而不是躺在解剖臺上。”

他的手落在紀恆肩頭。

掌心很暖,但紀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來。

“可是乾爹,”少年抬起頭,眼淚終於滾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深的絕望,“如果治癒的方式,就是把健康的部分也一起切掉呢?如果手術本身,就是在殺死患者呢?”

今井的手僵住了。

他緩緩直起身,摘下眼鏡,用絲帕慢慢擦拭鏡片。

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遍,但今夜格外緩慢,慢得像某種儀式。

“紀恆,”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那種屬於“乾爹”的溫情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堅硬的、屬於帝國軍官的岩床,“你太年輕,太感性,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弱點。”

他走到門邊,手握住門把。

“今晚的話,我就當沒聽見,你好好休息,明天照常來司令部,我新得了一方端硯,你可以來試試墨。”

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漸遠。

紀恆坐在原地,油燈的火苗將他的影子投在《論語》的書頁上,正好蓋住那一行:“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人生來應該正直,不正直的人能生存,那是僥倖避免了災禍。

他伸手摸了摸書頁上的影子。

指尖冰涼。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濃得像是永遠化不開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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