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麼諷刺。
那些推杯換盞的人不知道,他們慶祝剿滅的“匪徒”,此刻正藏在自家地下,吃著最樸素的陽春麵。
宋春琳忽然輕聲說:“雲天哥,你說紀恆現在…在做什麼?”
石雲天望向地窖頂部。
那裡只有斑駁的磚石,但他彷彿能看見那個少年,此刻正坐在燈火通明的書房裡,面對今井派人送來的“捷報”,必須演出恰到好處的釋然與感激。
“他在演一場最難的戲。”石雲天說,“演給他的父母看,演給今井看,演給所有盯著他的人看。”
李妞放下空碗,從懷裡摸出那對無敵雙鞭。
鞭身在油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明天,”她說,“如果紀恆有危險,咱們就算暴露,也得救他。”
地窖深處傳來王小虎的驚呼:“我的娘!這水道里全是淤泥!”
接著是馬小健冷靜的聲音:“有淤泥才好,腳印會被掩蓋,周伯,有鏟子嗎?”
工具碰撞聲、剷土聲、壓抑的交談聲。
石雲天端起已經微涼的麵碗。
麵條煮得有些軟爛,但湯頭很鮮,灑了蔥花和豬油渣。
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宋春琳悄悄挪近些。
“雲天哥,”她聲音很輕,“等救出紀恆,咱們下一步做什麼?”
石雲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聽著地面傳來的、隱約的《貴妃醉酒》唱段,聽著周伯指揮疏通水道的吆喝,聽著王小虎抱怨淤泥太臭的嘟囔。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這個時代最真實的背景音,有虛偽的歌舞昇平,有地下的艱苦求生,有普通人的仇恨與勇氣,有少年們壓低的、卻從不熄滅的鬥志。
石雲天喝了口麵湯,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焚燒煙霧帶來的灼痛感。
他放下碗,指尖在醃菜缸的陶壁上輕輕敲擊,節奏沉穩,像是在推演一盤無聲的棋局。
“下一步,讓今井嚐嚐自己佈下的局。”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眾人,“他把紀恆當棋子,用偽信誘我們入局,那我們就反客為主,讓紀恆做最關鍵的‘眼線’。”
宋春琳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讓紀恆留在城裡,利用他的身份傳遞情報?”
“正是。”石雲天點頭,“紀恆是懷瑾居少爺,又是今井名義上的乾兒子,日軍不會輕易懷疑他;而且他熟悉縣城人脈,之前陳楚成留下的聯絡渠道,正好能透過他對接,今井想利用他,我們就‘順了’他的意,讓這枚棋子,在敵人心臟裡發揮作用。”
李妞忍不住笑了:“這招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今井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氣瘋。”
“他現在正沉浸在‘殲滅’我們的喜悅裡,不會多想。”馬小健的聲音從地窖深處傳來,伴隨著鏟子刮過磚石的刺耳聲響,“水道疏通了一半,淤泥能掩蓋痕跡,但出口被石板封死,需要紀恆那邊配合,夜裡製造混亂引開城牆守衛。”
宋春琳忽然打趣:“等紀恆知道,咱們跟他乾爹一樣,都把他當‘工具人’用,怕是要在心裡吐槽,合著兩邊都沒把他當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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