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的油燈燃到第三更時,灶臺後的活門忽然被輕輕叩響。
三短一長,是約定的暗號。
王小虎立刻竄到門邊,壓低聲音:“誰?”
“我…紀恆。”
活門推開,先遞進來的是一個油紙包,熱氣和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地窖。
接著,紀恆彎著腰鑽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深藍色學生裝,頭髮有些凌亂,眼睛裡佈滿血絲,但眼神異常清明。
“周伯說你們在這兒。”他把油紙包放在木箱上攤開,裡面是一隻完整的燒雞,表皮金黃酥脆,還冒著熱氣,“我爹宴客剩下的,廚子偷偷留的。”
燒雞的香氣在地窖裡霸道地擴散開,混合著醃菜缸的酸味、淤泥的腥氣、煤油的煙味,形成一種奇特的、屬於這個夜晚的味道。
王小虎眼睛都直了,嚥了口唾沫,卻先看向石雲天。
“吃吧。”石雲天說,“紀少爺一番心意。”
眾人這才圍過來。
沒有餐具,直接用手撕。
雞腿給了宋春琳和李妞,雞翅給了王小虎,馬小健撕了塊雞胸肉,石雲天拿了塊背肉,剩下的留給紀恆和周伯。
“你也吃。”石雲天把一塊帶皮的肉遞給紀恆。
紀恆接過,卻沒立刻吃,而是看著眾人狼吞虎嚥的樣子,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澀:“你們真的…像傳聞裡一樣,分東西從來不爭不搶。”
“爭什麼?”王小虎嘴裡塞滿雞肉,含糊不清地說,“打鬼子的時候,誰搶到算誰的;不打的時候,夠吃就行。”
“可是地面那些人…”紀恒指了指頭頂,“我爹宴請的那些官員,為了誰坐主位、誰先敬酒,能明爭暗鬥半個時辰。”
地窖裡安靜了一瞬,只有咀嚼聲。
“所以你選擇下來?”石雲天問。
“嗯。”紀恆咬了一口雞肉,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他用手背擦掉,“上面的酒宴讓我噁心,他們慶祝你們的‘死亡’,慶祝所謂的‘太平’,可我知道,太平是假的,死亡也是假的,只有這裡…”
他環顧地窖,油燈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而巨大。
“只有這裡的飢餓是真的,危險是真的,但人也…是真的。”
宋春琳小聲問:“明天去司令部,你準備好了嗎?”
紀恆放下雞肉,從懷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數學筆記”。
翻開,裡面卻是用極小的字記錄的各種資訊。
· “3.18,司令部西側圍牆修繕,加高兩尺”。
“3.21,杭州運來十二箱標‘醫藥’木箱,入庫三號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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