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我能確認暗哨是否增加,也能看清倉庫區的守衛換崗時間。”
馬小健湊過來看:“這條路線經過通訊室。”
“對。”紀恆點頭,“如果我運氣好,能聽到電臺員的一些對話,乾爹的習慣是,重要命令會口述讓電臺員當場譯發,不在紙上留痕跡。”
李妞敬佩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想到這些的?”
“從河谷回來的路上。”紀恆聲音很輕。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燒雞已經只剩下骨架,王小虎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
“明天你去司令部,”石雲天合上筆記本,“今井一定會試探你,尤其是關於那封信。”
“我知道。”紀恆說,“我想好了對策,我會承認那封信的筆跡確實很像我的,但堅決否認是我寫的。然後我會反問,如果我真的通敵,為什麼要用這麼容易暴露的方式?這不符合常理。”
“激將法?”馬小健挑眉。
“對。”紀恆眼中閃過一道光,“乾爹喜歡聰明人,也喜歡掌控聰明人,我要讓他覺得,我是在他的壓力下‘靈機一動’想出的辯解,而不是早有準備,這樣他會更相信我的‘清白’,因為他會覺得是他自己識破了我的‘小聰明’。”
宋春琳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在算計怎麼被算計?”
“差不多。”紀恆也笑了,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輕鬆的笑容,“我爹做生意常說,最好的騙局,是讓對方覺得他在騙你。”
地窖深處傳來腳步聲,周伯端著一壺熱茶過來。
“喝點茶,解解膩。”他給每人倒了一碗粗茶,“少爺,老爺剛才問起你,我說你讀書累了,先歇下了。”
“謝謝周伯。”紀恆接過茶碗,熱氣燻著他的臉,“我娘呢?”
“夫人喝多了,已經睡下了。”周伯壓低聲音,“不過宴席散的時候,我聽見崔隊長,就是那個維持會的崔大牙,跟老爺說,明天想請你去他新開的酒樓坐坐,說是…‘給少爺壓壓驚’。”
“崔大牙?”王小虎撇嘴,“那傢伙不是改邪歸正了嗎?”
“狗改不了吃屎。”周伯哼了一聲,“他那酒樓,說是酒樓,其實是賭場,二樓還有煙榻,請少爺去,沒安好心。”
紀恆沉默片刻,忽然說:“我去。”
眾人都看向他。
“崔大牙是地頭蛇,三教九流的人都認識。”紀恆解釋道,“他的酒樓,訊息最靈通,而且他巴結我,是因為我乾爹,我去一趟,既能摸清他在打什麼主意,說不定還能聽到些市井傳言。”
石雲天想了想,點頭:“但不要單獨去,帶個人。”
“我帶周伯。”紀恆說,“他是老人,崔大牙不會防備。”
計劃一樣樣敲定。
燒雞的骨架被油紙重新包好,明天周伯會拿去喂野貓,不留痕跡。
筆記本被紀恆收回懷中,那些小字將隨著他進入日軍司令部的心臟。
茶喝完了,夜也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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