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已經動了。
他貼著溝壁往前衝，塌陷還在繼續，他踩在一塊已經鬆動的石頭上，身體往前一傾，抓住了張錦亮的手臂，但張錦亮的下半身已經被碎石和泥水埋住了大半，正在往下陷，石雲天一隻手拽著張錦亮的手臂，另一隻手死死扣住溝壁上凸出的一塊岩石。
他的右手在發顫，用力過猛，指甲嵌進石縫裡。
“小虎！”他吼了一聲。
王小虎從後面衝上來，一把抓住了張錦亮的另一隻手臂。
幾個人同時發力，終於把張錦亮從塌陷的泥沙中拽了上來。
張錦亮渾身溼透，頭髮上沾滿了碎沙和泥漿，坐在溝沿上大口喘著氣，手裡還攥著沈二狗衣領的一角。
那截灰布棉襖的領口已經被扯脫線了，攥在張錦亮的手裡，像一塊被撕下來的旗角。
沈二狗已經不見了。
那張被裂縫吞噬的沙面正在重新凝固，泥沙和碎石填滿了塌陷的溝段，只有水從沙礫縫隙裡滲出來，在溝底積成一小片渾濁的水窪。
石雲天蹲在塌陷的邊緣，伸手探了一下水窪的深度，手指沒入水中，碰到了沙底，鬆軟但不深，人陷進去不至於被埋住。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沙：“他在下面，水不深，但沙層厚，可能被埋住了。”
周彭帶人開始挖。
用雙手扒，用刺刀撬，費了好一會兒工夫，他們才把沈二狗從沙層裡扒了出來。
沈二狗渾身是泥，嘴裡咳出一口混著泥沙的水，睜開眼，看見石雲天蹲在自己面前，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石雲天沒有問他為什麼，只是把他翻過來，讓他側躺著，把嘴裡的泥沙清出來。
張錦亮坐在不遠處，正在擰乾袖口的水。
他抬頭看了一眼沈二狗，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過去。
周彭蹲在沈二狗旁邊，喘著粗氣：“怎麼回事？”
石雲天沒有回答。
他蹲在溝邊，看著沈二狗，又看了一眼張錦亮。
沈二狗確實帶錯了路，但在他踩空的那一刻，他往後退了一步，讓石雲天看清了沙面的裂縫。
如果他真的想害死隊伍，他不會退那一步。
石雲天站起來，走到張錦亮面前：“營長，天黑之前還能趕到舊糧倉後門嗎？”
張錦亮看了一眼天色：“能，但要快。”
隊伍重新整隊，沿著溝壁繞過塌陷區，繼續往前走。
石雲天走在隊伍最後面，看了一眼沈二狗的背影，他正走在隊伍中段，步子慢了一些，但沒有停下來。
他轉回頭，正要繼續走，就看見吳正明正站在溝邊，渾身發抖，目光像兩根釘子一樣釘在沈二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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