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石雲天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腳印朝北去了,北邊是赤楓山的方向。
而剛才張錦亮在地圖上指的那條山道,就在赤楓山北坡。
灶房裡傳來孫書燕處理山雞的水聲和刀聲。
不到半個時辰,土豆燉雞的香味就從灶房門口飄出來了,混著薑片和蔥段的辛香,在午前的陽光裡溫吞吞地散開。
不多時,石雲天端著碗走進張錦亮的小間,碗裡盛著半碗湯、兩塊雞肉、幾塊土豆,湯麵上浮著淺淺一層油花。
他把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坐在床邊:“營長,中午燉了雞,你趁熱吃幾口。”
張錦亮放下地圖,看了一眼那碗雞湯,沒有立刻端起來。
他靠在床頭,目光在那碗雞湯上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吃不下。”
他伸手把碗往石雲天那邊推了推:“你拿去吃吧,我不餓。”
“營長,你昨天就沒怎麼吃東西。”
“我知道。”張錦亮說。
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瘦得關節凸出,像幾截被水泡過的樹枝。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雲天,投毒的人還沒找到,沖田的動向還不明朗,沈二狗那邊……你去看看。”
石雲天愣了一下:“沈二狗?”
“他不見了。”張錦亮說,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今早天亮的時候,周彭去給他送飯,門開著,人沒了,柴房後牆的窗戶被撬開了,窗臺上落了一層灰,上面有個手印,是往外翻的。”
石雲天沒有說話。
他想起前天夜裡沈二狗被從河溝塌陷區扒出來時的樣子,渾身是泥,嘴裡咳著混泥沙的水,整個人像一截剛從泥裡拔出來的樹根。
那時候他以為沈二狗已經被嚇破了膽,不會再跑了,但事實證明,膽是破了一些,跑的能力還在。
“他跑了多久了?”石雲天問。
“周彭發現的時候大概是卯時,窗臺上的灰已經落了一層,說明至少走了兩三個時辰了。”張錦亮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放下,碗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油印,“方向還不清楚,周彭已經派人去追了。”
石雲天站起來:“我去看看柴房。”
他走出小間的時候,灶房裡燉雞的香味還在飄,但那股香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濃了。
院子裡,二小正蹲在牆根下用樹枝在泥地上畫著什麼,看形狀像是松樹林和山道的走向,畫得很認真,像在復原他今早在後山看見的東西。
石雲天看了他一眼,沒有打斷他,繼續往村公所後面的柴房走去。
柴房的門開著,門框上掛著半截被扯斷的麻繩,繩頭散著毛邊,像是被人用牙咬斷的。
石雲天跨過門檻,蹲下來仔細看了一圈,後牆的窗戶確實被撬開了,窗框邊緣有幾道新刮出來的木茬,是硬物撬過的痕跡。
窗臺上有一層薄灰,灰面上有一個清晰的手印,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像是撐著窗臺往外翻時留下的。
他伸出手,比了一下那個手印的大小,比他的手掌小一些,但指節粗短,是沈二狗的手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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