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前的對峙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石雲天沒有繼續追問,酒尾也沒有再開口。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站著,月光把各自的影子投在泥地上,像兩道被固定住的刻度線。
王小虎蹲在窯洞側前方,斷水刀橫在膝上,刀尖朝著洞口方向。
那五個被繳了械計程車兵蹲在洞壁根下,低著頭,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看酒尾。
馬小健從側面摸過來,在石雲天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窯洞裡清過了,裡面還有兩個人,都是傷兵,腿腳不利索。”
石雲天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酒尾腰間那把沒有完全出鞘的軍刀,刀柄還露在外面半截,月光照在刀鐔上,反射出一小片暗銀色的光。
“你的人,我帶走了。”石雲天說,“路上我會給你水和乾糧,不會讓你餓死,但你如果試圖逃跑或示警,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酒尾沒有回答,但他把軍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腳邊。
石雲天看了一眼那把刀,沒有撿。
他示意馬小健把酒尾的雙手用麻繩綁了,又讓王小虎把洞壁根下那五個士兵的槍全部收攏到一起,卸了槍栓,用布袋裝了。
“走吧。”石雲天說。
隊伍沿著來路往回走。
石雲天走在最前面,酒尾被夾在隊伍中段,馬小健走在他右側半步之後的位置,王小虎走在隊伍末尾,斷水刀沒有入鞘,刀尖垂在身側,像一把隨時可以抬起來的尺子。
李妞和宋春琳從兩側高地上撤下來,加入隊伍,走在酒尾側後方。
夜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吹動路邊的枯草,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大約三里地,石雲天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隊伍中段的方向。
酒尾走得很穩,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沒有踉蹌,也沒有刻意放慢,像一個習慣了長途行軍的人,即使在被綁著雙手的情況下,也能保持自己的節奏。
“你經常走夜路。”石雲天說,聲音不高,但足以讓酒尾聽見。
“行軍的人,不分白天黑夜。”酒尾沒有看他。
石雲天沒有繼續問。
他轉回頭,繼續走他的路。
又走了四五里地,隊伍在翻過一道矮坡時,石雲天注意到前方村道方向有一點微光在移動。
不是火把,不是燈籠,只是一點昏黃的、搖晃的光,像是有人提著馬燈在趕夜路。
他放慢腳步,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那點光越來越近,逐漸顯出一個人的輪廓,穿著灰布棉襖,步子急,像是在趕一段必須要趕完的路。
那人走到近前,石雲天認出來了,是周棣。
周棣手裡提著一盞馬燈,燈罩上蒙了一層灰,光線昏暗,只夠照亮腳下幾步遠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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