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路上,看著周棣跑得通紅的臉,又看了一眼他手裡那盞還在搖晃的馬燈,燈罩裡的火苗正在風裡跳動著,像一顆不穩定的心臟。
“營長怎麼了?”石雲天問。
周棣低下頭,攥著馬燈提樑的手指收緊了,指節發白。
“……快不行了。”
他說完這幾個字,就不再說話了。
石雲天站在路上,風從他身後灌過來,吹動衣襬和胸前的赤誠帶。
赤誠帶在夜色裡飄了一下,又落下來。
他沒有動,沒有往前走,也沒有往後退。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周棣低著頭站在他面前,手裡那盞馬燈的光照在地上,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成兩道細長的深色線條,斜斜地鋪在土路上,在風裡微微顫動。
“什麼時候的事?”石雲天問。
“今早。”周棣說,“老陳叔守著守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人就不行了……,老陳叔說,他最後那句話,是問你們到哪了。”
石雲天沒有再問。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隊伍中段的方向。
酒尾還站在那裡,被綁著雙手,站在馬小健身旁,正望著他們這邊。
石雲天轉回來,把漢環刀從背上解下來,拄在身前,沉默了很久。
“走吧。”他說,“回村。”
他說完這兩個字,轉身邁開了步子。
周棣提著馬燈走在前面照路,光在路面晃動。
王小虎跟在他身後,他握著刀柄的手一直沒有鬆開,像是攥著一件不能放的東西。
酒尾跟在隊伍中段,腳步還是那樣穩,但在經過石雲天身邊時,他側過頭看了石雲天一眼,沒有說話,又轉了回去。
石雲天走在隊伍最前面,夜風迎面灌來,吹得他眼睛發澀。
他走了一段之後,伸手摸了一下懷裡那張從灰燼中撿出來的紙片,紙片還在,邊角扎著指腹。
他把手收回來,繼續走。
天快亮的時候,臥盤山的輪廓開始在晨光中浮現,灰濛濛的山脊線橫在視野盡頭,像一道還沒有被畫完的界線。
石雲天在山坡上放慢了腳步,站住了。
周棣也停下來,提著燈站在他旁邊,沒有催促。
山坡下的石家村正在晨霧中慢慢醒過來。
只有幾處煙囪正在冒出第一縷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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