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正蹲在院子裡走圈,鞋底已經磨穿了兩個窟窿,露出裡面發黑的布襯。
王小虎湊過來,壓低聲音:“雲天哥,外面來了個人,說是找你的。”
石雲天抬起頭,看見院門口站著箇中年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藏青色長衫,料子不算頂好,但漿洗得乾乾淨淨,領口袖口沒有一絲褶皺。
他手裡提著個竹籃,上面蓋著塊藍布,不知裝的是什麼。
石雲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過去。
那中年人看見他,先是一愣,大概沒想到等的是個半大孩子,隨即拱了拱手,笑容得體:“請問,哪位是石雲天?”
石雲天沒說話,只是打量著他。
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雙手遞過來:“在下呂承奉,受人之託,送樣東西。”
石雲天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塊玉佩,不大,但玉質溫潤,雕著一隻蝙蝠。
他的手頓住了。
這是紀家那塊,當初紀老爺塞進他手裡的,說傳了幾代了,算個念想。
他攥著玉佩,抬起頭:“紀老爺讓你來的?”
呂承奉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紀兄是我多年老友,前些日子來信,說石小兄弟一行可能要經過廣東,讓我留意著,若能遇上,照應一二。”
他頓了頓:“我派人在各處路口守了半個多月,總算等到了。”
石雲天把玉佩收進懷裡,側身讓開:“進來說。”
呂承奉進了院子,目光掃過那幾個正在練功的年輕人,在王小虎磨破的拳頭上停了停,又看了看牆角那幾捆被油布蓋著的軍火,什麼都沒說,只是把竹籃放在石桌上,掀開藍布。
裡面是幾包點心,還有一小壇酒。
“紀兄說你年紀不大,但做事老成。”呂承奉在石凳上坐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石雲天在他對面坐下,沒碰點心,也沒碰酒。
“呂先生做什麼生意?”
“什麼都做,糧食、布匹、藥材,只要能賺錢的,都沾一點。”呂承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但這幾年,主要做這個。”
石雲天低頭看去,紙上畫著幾樣東西,磺胺、奎寧、盤尼西林,旁邊標註著產地、價格、運輸路線。
他的手頓住了。
這些都是緊俏藥,鬼子嚴格控制,市面上根本買不到,根據地最缺的就是這個。
“你有門路?”石雲天問。
“有。”呂承奉點頭,“但需要人護送,從廣東到江西,一路上關卡重重,貨物隨時可能被扣。”
他頓了頓,看著石雲天:“紀兄說你從河北一路打到廣東,幾千里路都走過來了,護送幾車藥品,應該不在話下。”
石雲天沒有立刻回答,盯著那張紙,腦子裡飛速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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