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小健從大三巴街回來的時候,已經臨近正午了。
陽光從頭頂直射下來,照得青石板路面發燙。
他沒走原路,在街巷間繞了兩圈,確認身後沒有尾巴,才拐進灰樓所在的巷子。
李妞在視窗看見了便提前開了門。
“小健哥,梁老師那邊怎麼說?”她一邊挪開頂門的桌子一邊問馬小健。
馬小健在床邊坐下,把青虹劍靠在床頭:“他們人手不多,但各條線上都有人,碼頭、醫院、洋行——”
他頓了頓:“還有一條線,比這些都重要。”
“什麼線?”宋春琳從窗邊轉過身來。
“葡警內部。”馬小健從懷裡掏出那張疊好的紙,展開。
上面是梁鴻達後來補寫的一行字,字跡比前面的更潦草,像是匆忙間加上去的——“治安警察局,施利華,葡人,副局長。”
李妞湊過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葡萄牙人?能信嗎?”
“梁老師說,施利華在澳門待了二十年,不是所有葡人都站在日軍那邊。”馬小健把紙摺好,重新揣進懷裡,“他手上有一份名單,雷昌盛每個月給哪些人送錢,送了多少錢,他一清二楚。”
“雷昌盛知道嗎?”
“不知道。”馬小健說,“施利華在局裡不顯山露水,雷昌盛打點的是局長,不是他。”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宋春琳靠在牆上,抱著膝蓋,像是在想什麼。
“小健哥。”她忽然開口,“如果我們找這個施利華,會不會暴露?”
馬小健沒有立刻回答。
這也是他擔心的。
雷昌盛在澳門的勢力不只是他手底下那幾十號人,而是他打通的關係網。
葡警、日軍、本地幫會,一張看不見的網把他罩在中間,動他一根手指,整張網都會收攏。
但梁鴻達今天說了另一句話,雷昌盛的網不是鐵板一塊,網眼很大,總有人不在他的線上。
施利華就是那個不在他線上的人。
“我先去見一面。”馬小健說,“不帶劍,不帶刀,就當是個普通的過路人。”
他沒讓李妞和宋春琳跟著。
治安警察局在議事亭前地附近,是一棟兩層樓的葡式建築,外牆刷成米黃色,門窗是墨綠色的,門口立著兩根羅馬柱,柱面被海風剝蝕得斑駁。
樓頂插著葡萄牙國旗,在午後的微風裡懶洋洋地飄著。
馬小健站在街對面,把帽子往下按了按,像路過的人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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