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糧垛上,望著頭頂那片黑沉沉的天。
德清縣一帶的天比湖南的乾淨,沒有硝煙,沒有炮聲,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和近處玉米葉子在風裡沙沙的響。
“沒有什麼。”孫書燕終於說了,聲音比剛才又輕了一些,輕得幾乎聽不見,“就是想問,你……你什麼時候走。”
石雲天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走了。”他說。
孫書燕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轉過來,就那麼側著臉,望著試驗田的方向,攥著外套邊角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貓頭鷹又叫了幾聲,一聲比一聲遠,像是在往林子深處飛。
“夜裡涼,睡吧。”石雲天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說。
孫書燕站起來,把滑到肩頭的外套重新攏了攏,低下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彎了一下嘴角,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輕,踩在田埂的土路上,幾乎聽不見聲響。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玉米葉子上,一晃一晃的。
石雲天望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走進村口那扇木門後面,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像一隻沒閉上的眼睛。
他低下頭,把滑到膝蓋上的外套拿起來,疊好,放在身邊的糧垛上。
外套上還帶著孫書燕身上的味道,不是脂粉的香,是泥土的、青草的、還有一點灶臺煙火的氣息。
石雲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自己的住處走。
走到半路,經過試驗田邊上的時候,他停下來,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田埂上的土。
土是溼的,松的,翻過的,手指插進去能感覺到底下還有肥料的顆粒。
孫書燕把地伺候得很好。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試驗田裡的玉米葉子還在風裡沙沙地響,像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石雲天沒有回頭,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村口老槐樹下,二小靠著樹幹睡著了,懷裡還抱著一根玉米,啃了一半,嘴角沾著碎渣。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印出斑斑點點的光。
石雲天蹲下來,把二小抱起來,往屋裡走。
二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是他,嘟囔了一句“哥……你回來了”,然後又閉上眼,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漸漸均勻了。
石雲天把他放在鋪上,把被子拉上來蓋好,又把那半根玉米放在枕頭邊上。
他站在床邊,看著二小睡著的樣子,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二小臉上,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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