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照強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望著腳印延伸的方向:“前面有個坡,坡下是一片苞谷地,稈子比人高,我們先進去,等他們走到坡底下的時候,從兩翼包過去。”
戰術佈置得很細——誰負責封住後路,誰負責打那個騎馬的,誰負責掃射機槍手。
王照強說話不快不慢,每一條指令都講兩遍,確認每個人都聽懂了。
王小虎蹲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他爹不太一樣了。
在石家村的時候,他爹是班長,但打仗的時候更像一個兵,衝在前面,喊得最大聲。
現在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佈置完了,王照強站起來:“走吧,進苞谷地。”
隊伍鑽進了苞谷地。
稈子比人高,葉子雖然已經發黃,卻又寬又密,人鑽進去外面根本看不見。
王照強在最前面開路,一邊走一邊用刀撥開擋路的葉子,腳下踩著鬆軟的泥土,每一步都儘量不發出聲響。
王小虎跟在他後面,斷水刀背在背上,刀刃用布裹了,走起來沒有聲響。
父子倆沒有多餘的話,但配合默契,王照強停下來聽動靜的時候,王小虎也跟著停下來;王照強往前摸的時候,王小虎就跟上去。
坡下的土路上,那隊鬼子終於出現了。
二十三個人,排成一列縱隊,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騎馬的軍官,腰裡彆著軍刀,手裡舉著望遠鏡,四下張望。
王照強趴在苞谷地邊緣,手裡攥著駁殼槍,沒有開第一槍。
他在等——等隊伍完全走進伏擊圈,等後路的戰士到位。
王小虎趴在他旁邊,斷水刀已經抽出來了,刀刃上的布條拆了,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那隊鬼子走到坡底的時候,王照強扣動了扳機。
第一槍打在騎馬軍官的馬腿上,那匹馬揚蹄嘶鳴,軍官從馬背上摔下來,還沒落地,後路的槍聲也響了。
王小虎從苞谷地裡衝了出去,斷水刀掄圓了,斜劈在最近的一個鬼子兵的肩膀上。
刀刃切開軍裝、切開皮肉、切開骨頭,整個人被劈得往側邊栽倒,倒在土路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收刀,轉身,刀柄橫撞在另一個鬼子的胸口,那人悶哼一聲,後退了兩步,王小虎跟上一步,刀鋒橫抹,鬼子兵手裡的步槍掉在地上,雙手捂著喉嚨,再也喊不出來了。
身後,王照強的槍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節奏不緊不慢,每一槍都落在該落的位置上,不多不少。
戰鬥開始得突然。
王小虎衝在最前面,斷水刀在他手裡像一扇旋轉的鐵門。
一個鬼子兵舉著刺刀朝他捅來,他側身讓過,刀鋒擦著肋骨划過去,在衣服上切開一道口子,但沒傷到皮肉。
他反手一撩,斷水刀的刀背砸在那鬼子的後腦上,悶響一聲,人趴下去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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