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蹲在坡頂背風的地方,抱著膝蓋,小黑趴在他腳邊。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沒有問“哥,咱們什麼時候走”,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石雲天騰出一個位置。
石雲天在他旁邊蹲下來,望著南邊的方向。
晨霧正在散去,遠處的田野輪廓漸漸清晰,地裡的麥苗剛冒出一寸來高,綠茸茸的,像一層薄薄的絨毯。
他伸手摸了摸二小的腦袋,沒說話,兩個人就這麼蹲著,風從坡下灌上來,吹得赤誠帶獵獵作響。
過了好一會兒,石雲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下山去辦件事。”
二小抬起頭:“辦啥事?”
“給岡村送份禮。”
二小沒聽懂,但也沒再問。
他抱著小黑站起來,跟在石雲天身後,沿著山坡往下走。
山坡下的村子裡,炊煙正在升起,有人在生火做飯,有人在井邊打水,有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
沒有人知道石雲天說的“禮”是什麼,但大家都知道,他要去辦一件能讓岡村記住的事。
訊息傳回來的時候,石雲天正在村後的山坡上檢查那幾筐“特製”玉米。
所謂特製,其實沒什麼玄機——就是村裡磨坊篩下來的粗糠和苞穀皮,摻了半桶漚了三天的泔水,裝在幾個敞口的柳條筐裡,上面蓋一層乾草,聞著像餿了的豬食,但對豬來說,那是過年才有的味道。
王小虎蹲在旁邊,捏著鼻子:“雲天哥,你弄這玩意兒幹啥?”
石雲天把筐口重新蓋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留著備用。”
“備用?備啥用?”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王小虎還想再問,山坡下面跑上來一個戰士,跑得氣喘吁吁,指著南邊的方向:“來了!岡村的人來了!這回不是一隊,是大部隊,少說三百人,已經到了三里外的土崗上,正在列隊!”
石雲天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南邊望了一眼。
三里外,灰黃色的軍裝在晨光裡排成一片,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一茬茬蘑菇。
他轉身往村裡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小虎,把那幾筐玉米抬到村口,放在老槐樹底下,蓋子掀開。”
“啊?”
“掀開,然後你躲遠點,別被拱著。”
王小虎雖然滿腦子問號,但還是照做了。
岡村這次是親自來的。
他坐在一輛敞篷的軍用吉普車上,穿著那身灰藍色的中山裝,沒有戴帽子,手裡還是拄著那根文明棍,但這一次,他身邊多了一個翻譯官,一個舉著白旗的聯絡兵,身後還跟著三百多荷槍實彈計程車兵。
吉普車在村口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