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巷口的陰影裡,望著中山碼頭方向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江風從那個方向灌過來,帶著水腥氣和煤煙味。
“山本的人在城外等著,但他等的是‘我們會往北走’。”石雲天說,“如果我出現在中山碼頭,他就會以為我要從水路離開南京,他會在碼頭周圍佈防,北邊的封鎖就會鬆動。”
“那你呢?”王小虎問,“碼頭佈防了,你怎麼走?”
“我自有辦法。”
石雲天沒有解釋更多。
他知道王小虎不會追問,但這一次,他感覺到小虎的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幾息,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悉的人。
那種目光很短暫,短暫到石雲天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他沒有忽略,他注意到了。
三人沿著秦淮河邊的窄巷往西走。
路越來越窄,兩邊是低矮的舊式民居,窗戶黑洞洞的,偶爾有一兩聲狗叫,但很快就停了。
馬小健走在後面,青虹劍裹在布卷裡背在背上,步子很輕,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那個裁縫,你信他?”
“信。”石雲天沒有猶豫,“章先生的人,不會有問題。”
“我不是說他會有問題。”馬小健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是說,他說的那句話——‘山本的人已經在城外等著了’——他是怎麼知道的?山本的動向,連我們都摸不準,他一個城內的聯絡員,反而先知道了?”
石雲天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他說的是對的。”石雲天繼續往前走,沒有放慢速度,“至於他怎麼知道的,那是他的本事,不是我們該問的。”
王小虎從後面跟上來,嘟囔了一句:“俺就是覺得……自從出了德清,遇到的人和事越來越怪了。”
石雲天沒有接話。
他走在前頭,背挺得筆直,步子不緊不慢。
但他在想王小虎那句話,那個“怪”字,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掌心,不疼,但存在。
中山碼頭在夜色中輪廓模糊。
江面上停著幾艘船,其中一艘是鬼子的巡邏艇,探照燈在江面上來回掃動。
石雲天沒有靠近碼頭正門,他繞到碼頭東側的一片貨場邊上,蹲在一排木箱後面,望著碼頭入口的方向。
那裡有哨兵,兩個,一左一右,但位置偏外,注意力在正前方的通道上。
“你們在貨場外面等著。”石雲天說,“我進去看看。”
他貓著腰,貼著木箱的陰影,從側面摸進貨場深處。
貨場比預想的大,堆滿了各種物資——木板、麻袋、鐵皮桶、成捆的鋼材,像一座由雜物堆成的迷宮。
他在一堆麻袋後面停下來,靠在袋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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