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雲天沒有去看那些聚集的人群。
他蹲在一條背巷的牆根下,聽著遠處傳來的議論聲,一句一句地收進耳朵裡。
王小虎在旁邊蹲著,磨著斷水刀的刀刃,沙沙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
“雲天哥,”他說,“你這一手,比打一仗還狠。”
石雲天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把漢環刀往背上一勒:“走吧,去找沈清言。”
沈清言住在一棟臨河的舊樓裡,二樓臨街的窗戶正對著河面,水光在窗紙上晃動,像一面沉在水底的鏡子。
她聽完了石雲天的來意,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那本《狹義與廣義相對論淺說》從桌上拿起來,翻到某一頁,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
“岡村的輿論壓力,你已經在做了。”她說,“山本的曝光,會讓岡村更難辦——因為山本是他手裡的一張牌,一張不該被人知道的牌,你把他亮出來了,岡村就不能再用他做暗處的事。”
“他不能再用山本了?”石雲天問。
“不能光明正大地用。”沈清言說,“但可以偷偷地用。”
她看著石雲天:“不過,你讓他在南京城裡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石雲天站在窗邊,望著河面上的水光。
“我還會繼續貼。”
“我知道。”沈清言說,“我會幫你。”
當天夜裡,南京城的牆上又貼出了一張公告。
這一次,內容是關於山本一木在華北地區的行動清單——“1941年秋,於冀中某村,率隊夜襲,殺害民兵及村民共三十餘人,1942年春,於太行山某處,伏擊八路軍運輸隊,繳獲物資後燒燬民房十餘間。1943年夏……”
公告很長,長到貼滿了一整面牆。
紙是連夜裱糊上去的,墨跡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像有人在用夜色當背景,寫下一行不能被忽略的字。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佈告欄前圍了三層人,有人讀,有人轉述,有人把公告的內容抄在紙上帶走。
石雲天遠遠地站在街角,看著那些人群,沒有走近。
他知道,輿論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岡村不可能回應每一張公告,山本也不可能跳出來辯解。
他們只能沉默,而沉默,會讓他們在越來越多的人眼中,變成“預設”。
王小虎扛著斷水刀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那片人群,問了一句:“雲天哥,咱的公告……會貼到啥時候?”
“貼到他們不能裝作沒看見的時候。”石雲天說。
“那要是一直裝作沒看見呢?”
“那就一直貼。”
王小虎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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