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死後,柳樹窪的事情收拾得很快,屍體就地掩埋,繳獲的武器彈藥清點造冊,那份血賬被石雲天摺好收進懷裡,沒有扔掉,也沒有再開啟。
張錦亮沒有多問,曹書昂也沒有多說。
大家只是把該做的事情做了,然後在天黑之前離開了那片谷地。
往北走的時候,隊伍比來時安靜了一些。
不是壓抑的那種安靜,是另一種,像是搬走了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剩下的路走起來輕了,但還需要時間適應那個重量消失的感覺。
石雲天走在前頭,漢環刀背在背上,刀刃上的崩口已經磨過一遍了,雖然不再鋒利如初,但至少還能用。
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石懷遠跟在他身後,隔了幾步的距離,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對話。
出了柳樹窪之後,地形漸漸開闊起來。
丘陵開始變緩,田野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遠處偶爾能看見幾縷炊煙。
蘇北的村莊比江南的稀疏一些,房屋也更低矮,但家家戶戶門前都曬著乾糧和柴火,有人在井邊打水,有人在院牆根下剝豆角。
石雲天蹲在一處田埂上,拿出那疊圖,藉著午後的日光找到他們當前的位置。
“離隴海線還有不到兩百里。”他說,“過了隴海線就是山東地界,到了山東,離石家村就不遠了。”
張錦亮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也看了一眼那張圖:“兩百里,正常行軍四天能到,但路上還有鬼子的據點,不能走直線。”
“繞。”石雲天說,“從蘇北邊上插過去,貼著運河走一段,再折向西北,雖然遠一些,但碰不上大股敵人。”
張錦亮點了點頭。
隊伍在蘇北的曠野裡走了兩天。
石雲天走在最前面,石懷遠跟在他後面,王小虎扛著斷水刀走在隊伍中間,馬小健和李妞輪流殿後,宋春琳抱著承影弓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目光時不時掃向兩側的田野和樹林。
第三天傍晚,隊伍在一片廢棄的磚窯前停了下來。
石雲天蹲在磚窯外面,把地圖攤在地上,藉著暮色看了一會兒,抬頭望向西北方向——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道淡淡的黑線,像是樹影,又像是一排低矮的土牆。
“那邊是什麼地方?”他轉頭問石懷遠。
石懷遠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會兒:“應該是駱馬湖,過了駱馬湖,就是山東地界。”
石雲天把地圖摺好,塞回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今晚在這紮營,明天天亮之後,繞過駱馬湖往西北走,天黑之前應該能到隴海線附近。”
沒有人反對。
天黑之後,隊伍在磚窯裡生了一小堆火,火星不大,火光被四周的斷牆遮住,只照亮了窯內一小片地方。
石雲天蹲在火堆邊上,把那塊麒麟玉佩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
“還在想南京的事?”石懷遠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不是。”石雲天把玉收起來,“我在想石家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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