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藥和引信的測試做了嗎?”
老劉頭放下銼刀:“昨天試了一架,飛了不到一百步就栽下來了,右翼的蒙皮沒繃緊,在空中被風掀開一角,平衡就沒了。”
他頓了頓:“後來換了一張,重新繃緊之後,能飛到兩百步左右,帶一枚手榴彈,大概能再遠一些,三百步上下。”
三百步。
石雲天在心裡算了一下,三百步的射程,如果從高處發射,加上地形落差,還能再多一些。
六架同時起飛的覆蓋面積和彈著密度,會形成一種“低空密集轟炸”的效果,不在同一點上命中,而是在一片區域內形成交叉落點,使敵方無法在同一時間判斷所有無人機的飛行方向。
老劉頭見他沒說話,又問了一句:“你那個藥的事,有眉目了?”
“還在找菌種。”石雲天走到工作臺側邊,拉開抽屜,裡面放著幾隻小玻璃瓶,瓶口用棉塞堵著,其中有兩隻的底部已經有了一層極淺的暗綠色黴斑,像是剛開始生長。
“這兩瓶是前天從灶房角落的舊饅頭上刮下來的,放在這裡試了一下,長得不算快,但方向上對了,再等幾天,如果顏色能加深、菌絲能擴散,就可以試試接種到液體培養基裡了。”
老劉頭看了一眼那兩隻瓶子,沒有再多問什麼,繼續打磨螺旋槳的邊緣。
石雲天關上抽屜,走到裝配區,把一架已經裝好機翼和尾翼的無人機搬到工作臺上,檢查了一下固定孔的位置和引信槽的深度。
量產的關鍵不是做出第一架,而是做出第一組,讓裝配流程能夠重複執行。
老劉頭已經完成了框架和槳葉的標準化,剩下的問題是引信的一致性和彈藥的固定方式,每一次掛彈的位置偏移都會影響投彈的落點。
他從工作臺上拿起一段細鐵絲,在掛架孔處比了一下長度,彎成一個卡扣的形狀,然後把它固定到機腹下方。
卡扣的鬆緊度剛好能卡住一枚手榴彈的保險柄,引信拉環從卡扣側邊的開口處穿出,被一根細線連線到無人機尾翼下方的一個小環上。
這個裝置的原理是:無人機飛抵目標上方時,尾翼下方的引線會拉動拉環,引信開始燃燒,手榴彈在無人機繼續飛行的過程中脫離掛架、墜落。
如果卡扣在飛行中意外鬆脫,引線無法拉動拉環,手榴彈就不會提前引爆。
他裝好第一個卡扣,又拿起第二段鐵絲,彎了同樣的形狀,固定在另一架無人機上。
六架都裝完之後,他退後一步,看了看工作臺上那排排列整齊的半成品,機翼朝外、尾翼朝內,掛架孔位置統一,引線長度一致。
“我再去配一批彈藥。”他說,然後走到磨坊角落的木箱前,開啟箱蓋,裡面是碼放整齊的日式九七式手榴彈,他數了數彈體數量和引信匹配狀態,開始檢查每一枚引信管是否有受潮痕跡,確認有效後將其按序列放置。
傍晚的時候,曹書昂又來了。
他站在磨坊門口,沒有進來,看了一眼工作臺上那排組裝完成的無人機,又看了一眼石雲天正在除錯的最後一副機翼平衡。
“發酵罐和培養基的事,我已經安排人去準備了,玉米漿和乳糖最晚後天能到,硫酸銨和磷酸二氫鉀分割槽那邊沒有現成的,但可以從化學實驗室調劑。”
“菌種方面,目前已經有兩處培養物開始長黴斑了,它們正在發酵培養。”石雲天說。
曹書昂沒有追問菌種的具體來源。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暮色,最後說了一句:“藥品和無人機,如果能在這幾天內都完成,臨縣的勝算會多一些。”
他說完轉身走了,腳步聲沿著村道向東,漸漸被晚風蓋過,消失在越來越暗的暮色之中。
石雲天站在磨坊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走遠,又看了一眼暮色中的田地、遠處的臥盤山輪廓和山脊線正在收束的天光,然後轉身走回工作臺前,把那架剛調完平衡的無人機搬上裝配架,開始為最後一組飛行器安裝尾翼定位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