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書昂坐在村公所堂屋的桌對面，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的水已經涼了，他沒喝，只是端著，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姿勢放下來。
“後方醫院的藥庫被燒了大半，剩下的也只夠撐十天，”他說，聲音不大，但語速均勻，“分割槽那邊說正在調撥，但路被沖田的人截斷了，運不過來。”
石雲天靠著椅背，左肩的傷讓他沒法長時間保持同一個坐姿，他換了一下手臂的位置，看著桌面上那張藥品清單。
磺胺、止血藥、消炎粉、麻沸散，每一項後面都標註著當前庫存和預估消耗速度。
標註的“預計可用天數”一欄裡，磺胺和消炎粉分別是六天和四天，四個數字寫得很大，像是寫的人希望看的人能一眼注意到。
“磺胺沒有了可以想辦法。”石雲天說。
曹書昂抬起頭，目光沒有移開：“什麼辦法？”
石雲天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那張藥品清單上，但看的不是那幾行字，是紙面上的空白區域。
他想起青黴素，1942年第一批次產就已經有了，在這個時代不算新技術，只是當時貨物緊缺，加上資訊流通不暢，普通人很難接觸到。
但對於一個知道完整的製備流程、知道菌種培養條件的人，這就是一個可複製的方案。
“我能造一種藥出來，比磺胺好用。”他說，“但需要一些材料和裝置。”
曹書昂把碗放在桌上：“需要什麼？”
石雲天從抽屜裡翻出一張乾淨的紙，在上面寫了一串字：玉米漿、乳糖、葡萄糖、磷酸二氫鉀、硫酸銨、青黴素菌種、發酵罐、過濾裝置、萃取溶劑。
他寫的時候不時停頓，像是在回憶某一步驟的具體條件，然後把紙推到曹書昂面前：“這些東西，有些能就地找，有些需要從外面弄。”
曹書昂看了一遍，沒有問“這種藥叫什麼名字”，也沒有問“你從哪裡知道這種配方”，只抬頭看了他一眼：“玉米漿和乳糖，分割槽那邊有儲備，發酵罐，鐵皮罐或陶瓷缸可以改造，菌種呢？這個怎麼弄？”
“菌種我手上有儲存的方法，”石雲天說，“但沒有原料，需要從發黴的甜瓜或柑橘上分離培養，或者從土壤中篩選，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和穩定的溫度。”
曹書昂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張紙摺好放進懷裡：“我去協調發酵罐和原料，菌種的事你自己處理。”
他說完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需要多久？”
“如果條件合適，從培養到提取，大約七到十天。”
曹書昂沒有回頭，點了點頭：“那抓緊吧。”
然後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石雲天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那張藥品清單摺好放進抽屜裡，站起來，往磨坊走去。
磨坊裡的工作臺比幾天前更滿了，除了那幾只裝礦石粉的鐵皮罐子，還多了一排新的東西，六架無人機的半成品機身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工作臺上，機翼已經切割成型，蒙皮正在安裝中，木質的框架用細鐵絲綁紮加固，有些部位的膠水還沒幹透。
老劉頭蹲在工作臺最裡側，正在用一把細銼刀打磨螺旋槳的邊緣，木屑落在臺面上，堆成一小堆淺褐色的粉末。
他聽見石雲天進來，抬起頭，用銼刀指了指檯面上的進度：“框架都做完了，翼面還有三組要裝蒙皮，螺旋槳已經做好了五副，第六副正在調平衡。”
石雲天走過去，拿起一副螺旋槳，在手裡轉了一下。
槳葉的弧度和厚薄都比較均勻，邊緣磨得很平滑，比他之前自己手工削的那幾副精度高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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