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艇上架著歪把子機槍,冰冷的槍口來回掃視整片水域,但凡發現半點動靜,便是一通密集掃射。
水域之外的堤岸、高地,盡數被日偽軍佔據。
一座座臨時搭建的偵測崗哨林立而起,探照燈來回橫掃葦塘死角,封鎖了所有隱蔽突圍的缺口。
近千日偽軍層層佈防、步步緊逼,將偌大的白洋淀腹地,死死圍成了一座水上囚籠。
“完完全全的死圍。”
王小虎趴在岸邊土坡後,望著眼前密不透風的封鎖網,壓低聲音咬牙開口,滿臉凝重。
以往雁翎隊依託蘆葦蕩、錯綜複雜的水上巷戰地形,來去如風、游擊制敵,打得日寇疲於奔命、束手無策。
可這一次,鬼子有備而來,專門針對水上游擊優勢佈防,封水路、控高地、設偵測、斷補給,徹底掐死了雁翎隊所有周旋空間。
馬小健眼神銳利,快速掃視全場戰局,沉聲道:“葦塘深處還有零星槍聲,說明雁翎隊主力被死死困在湖心葦蕩裡,補給斷絕、退路被封、傷員無法轉移,已經撐不了多久。”
:“長時間被困,缺藥少糧,傷員感染、戰士體力透支,再耗下去,不用鬼子強攻,自己就撐不住了。”
眾人視線齊齊落在身前的石雲天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石雲天 立在土坡之上,身姿挺拔,目光沉沉望著整片被困的白洋淀水域。
歷經數年戰火淬鍊,他早已褪去青澀,眼底盡是久經沙場的冷靜與銳利。
“正面硬衝行不通。”石雲天快速研判局勢,低聲部署,“鬼子火力集中、封鎖嚴密,汽艇機動性強,高地機槍全覆蓋,正面突進只會白白犧牲。”
“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潛入葦蕩腹地,和雁翎隊匯合,穩住內部防線,再伺機撕破一道缺口,突圍轉運傷員、輸送補給。”
話音落下,他快速拆分人手:“小虎,你帶兩人繞至西側岸坡,吸引鬼子崗哨注意力,佯攻牽制火力;李妞隨我潛入湖心葦塘,接應被困戰友;馬小健守住後側要道,隨時接應突圍人員;春琳、書燕留守外圍安全點,搭建臨時救護陣地。”
分工明確,條理清晰,全員立刻行動。
王小虎帶人迅速迂迴西側,找準時機抬手甩出兩顆煙霧彈。
滾滾白煙瞬間升騰而起,遮蔽半片岸坡,緊接著幾聲槍響響起,故意製造強攻假象。
岸邊日軍崗哨瞬間警覺,機槍火力盡數調轉方向,朝著煙霧區域瘋狂掃射,巡弋的汽艇也全速向西合圍,成功被牢牢牽制。
趁著敵軍注意力偏移、火力真空的瞬間,石雲天帶著李妞俯身躍進水邊,藉著殘損蘆葦的掩護,壓低身形踏入湖水之中。
四月的湖水依舊冰涼刺骨,沒過腰身,寒意順著四肢蔓延全身,凍得人皮肉發麻。
湖面漂浮著斷葦、碎木,還有零星被炸落的船板碎片,水面之下,日軍佈設的暗樁、鐵絲網交錯密佈,稍有不慎,便會被纏住肢體,暴露行蹤。
兩人屏住氣息,動作輕緩至極,藉著葦叢遮擋,一點點向著湖心深處潛行。
越往湖心走,水域越是死寂。
外圍的槍聲、馬達聲漸漸遙遠,整片葦蕩深處安靜得可怕,只剩水波輕晃、葦葉摩擦的細碎聲響。
硝煙與湖水的腥氣混雜在一起,瀰漫在空氣之中,壓抑得讓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