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工隊偵查員帶來的急訊,像一塊千斤重石,狠狠砸在石家村大院所有人的心頭。
風聲蕭瑟,穿院而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帶著暮春四月的涼意,刺骨逼人。
一九四五年,四月中旬。
日寇窮途末路,卻在華北戰場做著最後的瘋狂反撲。
原本節節敗退的日偽軍,突然集結保定、新安、雄縣三處據點的殘餘精銳,傾巢而出,合圍白洋淀整片水域。
他們放棄了零散村鎮的拉鋸清剿,集中全部兵力、火力、偵測裝置,死死鎖死這片冀中最後的水上根據地,意圖在徹底戰敗之前,拔除這根紮在華北腹地最深的釘子。
“沒時間多做休整了。”
石雲天壓下心底所有紛亂雜念,將方才密林遇險、圖紙外洩的隱秘盡數壓在心底。
眼下家國戰局為重,村內暗流、私人軟肋,都只能暫時擱置。
他抬頭看向楊學增,聲音沉穩果決,沒有半分遲疑。
“白洋淀被困,雁翎隊獨木難支,我們必須立刻馳援。”
楊學增重重點頭,歷經數次大戰,他深知此刻局勢兇險。
鬼子越是臨近覆滅,手段越是陰狠暴戾,這一場合圍,絕不是普通的季節性掃蕩,是蓄謀已久的絕殺圍剿。
“全隊即刻整裝!”楊學增當即下令,語速急促,條理分明,“精簡輜重,帶足急救藥品、手雷、改良地雷,輕裝趕路!村內留守三人,嚴守村口崗哨,看護百姓與二小,其餘所有人,隨雲天馳援白洋淀!”
軍令落地,全員即刻行動。
沒有人抱怨倉促,沒有人畏懼兇險。
連日內外摩擦、暗流窺伺,全隊早已憋足了一口氣。
相比於藏在暗處的陰私算計,直面日寇、浴血破局,才是他們最熟悉、最坦蕩的戰場。
不過半柱香時間,整裝完畢。
石雲天不再多言,抬手一揮,帶領王小虎、李妞、馬小健、宋春琳一眾隊員,快步衝出村口,沿著山道極速奔赴冀中方向。
一路翻山越嶺,腳下山路崎嶇泥濘,眾人全程全速奔襲,不敢有片刻停歇。
暮春的風裹挾著水汽,越靠近白洋淀方向,空氣越是溼潤濃重,隱隱還能聽見遠方水域傳來的零星槍聲、爆炸聲,斷斷續續,此起彼伏,預示著前線早已激戰不休。
足足三個時辰急行軍,眾人終於趕至白洋淀外圍。
放眼望去,整片浩渺水域徹底陷入絕境。
往日里葦浪翻湧、河道縱橫、魚蝦遍佈的白洋淀,此刻滿目肅殺。
無邊無際的蘆葦蕩被煙火燻得發黑,大片葦叢被炮火攔腰炸斷,漂浮在渾濁的湖面之上。
四通八達的水上河道全部被日軍沉船、木樁、鐵絲網封堵,密密麻麻的封鎖線橫貫湖面,徹底斷絕了水上所有進出通道。
湖面外圍,十餘艘日軍鐵皮汽艇來回巡弋,馬達轟鳴聲刺耳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