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攥緊腰間短刀,身形靈巧如猿,踩著崎嶇溼滑的山道拼命疾馳。
他不敢有半分停歇,全程避開根據地的搜查民兵,專挑無人知曉的羊腸密道穿梭。
石雲天的叮囑猶在耳畔,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在日軍之前找到曲達,攔住這場無妄之災。
吳正明送出的情報精準至極,不僅標註了曲達後山出逃的大致方位,更是點明瞭他唯一能借力穿行的隱秘山道。
這條小路偏僻險峻、少有人跡,尋常搜查隊根本不會涉足,恰恰是逃亡者的最優選擇,卻也成了日軍佈下死伏的絕佳陷阱。
王小虎拼盡全力狂奔,耳邊風聲呼嘯,額角的冷汗混著山間露水滑落,浸透了衣衫。
可山路漫漫,日軍早已得到情報、整裝設伏,終究是快了一步。
當他衝出密林、拐過一道山樑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前方山道正中央,七八名荷槍實彈的日軍呈扇形封鎖去路,雪亮的刺刀在夜色裡泛著森冷寒光。
地面散落著被掙斷的藤蔓、踩碎的枯枝,幾道凌亂的掙扎痕跡清晰可見。
曲達,已經被抓了。
他被麻繩五花大綁,手腕勒得皮肉深陷、鮮血浸透繩結,雙臂反縛在身後,渾身沾滿泥土與荊棘劃痕。
連日的冤屈、絕望加上連夜逃亡的疲憊,早已掏空了他所有力氣,此刻他垂著腦袋,髮絲凌亂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脊背挺得筆直,哪怕身陷囹圄,也未曾彎下分毫傲骨。
一名日軍小隊長抬腳狠狠踹在曲達膝彎,厲聲呵斥著聽不懂的日語。
曲達身軀一晃,重重單膝跪在泥濘之中,卻始終緊抿雙唇,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只剩無盡的蒼涼與倔強。
王小虎瞬間死死伏在灌木叢後,屏住所有呼吸,心臟劇烈狂跳,又急又恨。
他還是來晚了。
只差短短片刻,終究被吳正明的陰毒算計搶了先。
他眼睜睜看著兩名日軍粗暴地拖拽著曲達的胳膊,將他強行架起,槍口死死抵住他的後腰,一路推搡著往山下的日軍臨時據點走去。
曲達自始至終沒有掙扎,也沒有辯解,空洞的目光望著石家村的方向,那片他守護半生、最終將他徹底推入深淵地方,此刻只剩徹骨寒涼。
王小虎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不敢貿然現身。
對方兵力數倍於他,全副武裝,一旦暴露,不僅救不出曲達,連自己都會深陷險境,徹底打亂石雲天的全盤佈局。
他只能強忍悲憤,伏在暗處目送隊伍遠去,待日軍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才咬牙轉身,循著原路匆匆折返,要將這最壞的訊息帶回給石雲天。
日軍臨時據點坐落於深山隘口的廢棄院落裡,圍牆殘破,院內雜草叢生,唯獨一間幽暗潮溼的牢房,被改造成了審訊囚室,常年不見天光,充斥著血腥、黴腐與鐵鏽混雜的刺鼻惡臭。
曲達被粗暴地扔進牢房,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重重合攏,鐵鎖落扣的脆響,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光亮與聲響。
冰冷的泥地刺骨冰涼,硌得渾身傷痕陣陣刺痛。
他緩緩抬起頭,打量著這間暗無天日的囚牢,四面牆壁佈滿深淺不一的血痕,角落散落著斷裂的刑具,處處都是前人受刑的慘烈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