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正明落網被關押之後,石家村上下積壓已久的怒火稍稍得以宣洩。
潛伏數年的內奸終於撕下偽善面具,一樁樁冤案真相大白,楚蕭、賀蘭、沈二狗的冤屈得以昭雪。
可所有人心底,依舊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曲達。
那個曾經恪盡職守、赤誠剛烈的巡邏骨幹,被吳正明的毒計一步步推入深淵。
蒙冤受屈、酷刑拷打、精神崩潰,最終無奈投敵,如今跟隨著沖田殘部困守寶定縣城,淪為日寇麾下的一員。
大隊部之內,幹部們數次開會討論他的問題。
“曲達是被構陷逼迫,本心不壞,可他畢竟招供了寶定交通站,害三位同志被俘受難,手上沾了我們地下戰線同志的血,這筆賬繞不開。”楊學增眉頭緊鎖,語氣複雜,“有情可原,但罪責難逃。”
曹書昂緩緩點頭:“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眼下大反攻局勢下,若能爭取他幡然醒悟,反戈一擊,對沖田殘部將會是沉重一擊,只是歷經地牢酷刑與接連打擊,誰也不知道他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
局勢不等人,寶定城外周邊村鎮還有不少潰散偽軍與日軍小股巡邏隊四處劫掠滋擾百姓。
上級下達任務,由石雲天帶領王小虎、馬小健、李妞、宋春琳,外加小黑,五人小隊外出執行清剿巡查,摸排周邊村落敵情,救助遭受劫掠的百姓。
幾人收拾好行裝武器,一行人離開石家村根據地,向著寶定西南方向的野王村行進。
野王村坐落在兩道矮山夾縫之間,村子不大,地處根據地與寶定敵佔區的緩衝地帶,時常有小股日偽流竄過來搶奪糧食牲畜。
時近黃昏,殘陽把連綿的山樑染成一片血紅。
晚風捲著塵土,村口街巷冷冷清清,大部分百姓早已躲進村內地窖避難,街道上散落著被打翻的竹筐、撕碎的麻袋,地上還留著新鮮馬蹄印與雜亂的軍靴腳印,看得出來,鬼子剛剛來過這裡。
“看腳印,離開沒有多久,人數不多,二三十人上下。”石雲天彎腰,指尖拂過地面的印記,神色凝重,“小心戒備,分散探查,不要貿然驚動敵人。”
五人當即散開,藉著房屋土牆掩護,悄悄向村子深處摸索。
宋春琳攀上一處斷牆,舉目望向村子另一端的曬穀場,瞳孔驟然一縮,迅速壓低聲音向眾人示意。
“曬穀場那邊,有鬼子!”
眾人立刻聚攏,貼著牆根悄悄探出頭望過去。
曬穀場上,二十多名日軍士兵列隊休整,戰馬拴在老槐樹下,地上堆放著劫掠而來的糧食、布匹與幾隻家畜。
帶隊的軍官一身日軍軍裝,側對著眾人,身形輪廓無比熟悉。
是曲達。
一身土黃色日軍軍服穿在他身上,肩挎日式軍刀,腰間配著手槍,脊背依舊挺拔,可整個人的精氣神早已面目全非。
往日眼裡那份熱忱耿直的光亮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麻木、荒蕪,眉宇間纏繞著化不開的疲憊與自我厭棄。
他不再是當初那個會默默守在後勤部院外,遠遠守護賀蘭的熱血戰士,如今一身侵略者的裝束,站在被劫掠一空的百姓村落之中。
他沒有參與手下士兵搶奪物資,只是獨自立在曬穀場邊緣,遙遙望向石家村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身旁日軍士兵吆喝著驅趕村民、搬運物資,他也不加阻攔,只是垂著雙手,一言不發。
“真的是曲大叔。”王小虎看見他,聲音壓得很低,心裡五味雜陳,拳頭不自覺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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