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志彎下腰,把竹筐提起來,沒有遞給石雲天,而是越過他,遞到了馬小健面前。
“給你的。”他說。
馬小健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隻竹筐,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村民們安靜下來,有人放下手裡的籃子,有人把原本端著的簸箕擱在膝蓋上。
風從田野上吹過來,捲起老槐樹底下的幾片幹葉子,在人們腳邊打著旋。
“趙叔,這是……”馬小健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你在大汪村的事,我知道了。”趙金志說,語氣和平時說“今天天氣好”沒什麼兩樣,但他的手沒有收回,竹筐還是穩穩地舉著,“鄭排長走那年,你跟著他出了村,一走就是好幾年,我一直在石家村,你回來這麼久了,也沒好好跟你說過話。”
他頓了頓,把竹筐又往前送了送:“這些東西,是村裡各家湊的,你這些年東奔西跑,沒個安穩處,也沒個家,這筐東西不多,但都是大家的心意。”
馬小健站在那裡,風吹動他胸前的衣襟。
他伸手接過竹筐的時候,手指碰到竹筐邊緣,筐沿被磨得光滑溫潤,像是被很多人手摸過的舊物件。
“趙叔,我——”
“別說什麼謝不謝的。”趙金志打斷他,把手裡的棗木杖換了一隻手拄著,像是站久了有些累,但沒有坐下,“你在大汪村那幾年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鄭排長是好人,你跟著他,沒走錯路。”
他抬起頭,看著馬小健的眼睛,目光比剛才更沉了一些:“你爹的事,你也早就知道了。”
馬小健的手指微微收攏,扣在竹筐的提樑上。
風從田野上灌過來,吹動老槐樹的枝葉,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圍著的村民陸陸續續開始散開,有人把剩下的菜放進馬小健腳邊的竹筐裡,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多說什麼。
趙金志拄著棗木杖轉身往村子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當年你爹把你託付給我,我把你交給了鄭排長,鄭排長走後,我一直擔心你,怕你走丟了,怕你走歪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你沒有。”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馬小健回應,繼續拄著杖往村裡走。
馬小健站在原地,手裡提著那隻竹筐。
筐裡的東西不多,一包草藥,一捆乾粉條,一罐蜜,幾塊用油紙裹著的乾糧,筐底還鋪著一層乾淨的粗布。
東西不值什麼錢,但每一樣都是沉的。
王小虎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筐裡的東西,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在筐沿上按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
石雲天走過來,在馬小健身側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走吧,回去歇著,明天還有事。”
馬小健嗯了一聲,把竹筐換了一隻手提著,跟著隊伍往村裡走。
傍晚的風吹過石家村的街巷,吹動院牆上的枯藤和簷角掛著的舊風鈴,發出一兩聲細碎的叮噹聲。
馬小健回到住處,把竹筐放在桌上,沒有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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