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他們……還活著?”
“活著。”石雲天說,“傷養得差不多了。”
走廊裡又安靜了幾秒。
曲達靠著牆,緩緩滑坐下去,坐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雙手搭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那雙手上有很多舊傷疤,有的是酷刑留下的,有的是他自己握刀時磨出來的。他看了很久才開口:“賀蘭……賀蘭她……”
“她的名字已經記在根據地的烈士名冊上了。”石雲天說,“大家都知道她是被冤枉的,你也一樣。”
曲達沒有抬頭。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但他沒有哭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還能回頭嗎?”
石雲天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著:“回頭不是走回原來的路,是找一個方向,往前走。”
曲達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只是緩緩撐著牆壁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把腰間的軍刀解下來,放在腳邊,像放下了一件多餘的東西。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樓梯口,那是通往沖田所在頂樓的方向。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石雲天:“頂樓那扇鐵門,我知道怎麼開,裡面的人不多,但機槍位佈置得當,硬衝損耗太大,我可以先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王小虎這時從後面往前走了一步,斷水刀換到左手,右手空出來,遞給曲達一把備用的手槍,槍柄朝外:“這個你先用著,你自己選的。”
曲達看著那把槍,又看了看王小虎那張被硝煙燻得發黑的臉,伸手接過去,握在手裡,握了一會兒,才開口說:“走吧。”
就在他們準備往頂樓方向移動時,窗外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像是一支正在全速推進的機械部隊。
緊接著,城西方向傳來密集的炮聲和機槍掃射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石雲天快步走到破了一半的視窗往下看。
城西方向,揚起的塵土遮住了小半邊天空,川崎大隊的後續部隊正在湧入保定城外圍。
石雲天臉色一沉:“川崎的人到了,比我預想的快了一個時辰。”
王小虎也湊到視窗看了一眼,低聲罵了一句:“人不少,至少一個大隊,咱們城外的人扛不住太久。”
正在此時,一聲洪亮渾厚的軍號聲從城西更遠處的山樑上傳來,劃破了戰場上的嘈雜。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的馬蹄踏地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石雲天走到視窗,看清了那片正在從城西山樑上傾瀉而下的騎兵隊伍。
戰馬排列成楔形陣,馬蹄踏起的塵土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長長的灰黃色幕牆,被西斜的日光穿過,像一條正在翻湧的河。
衝在最前面的那匹戰馬上,騎手的身影他認得,那身灰布軍裝和肩膀上那兩道磨損的肩章,在塵土和斜陽之間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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