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的缺口燈火通明，戰士們來回穿梭，清點俘虜、收繳武器、救治傷員、安撫被困城內的百姓。
石雲天一行人順著長長的樓梯，走向地下一層的通道。
昏暗潮溼的長廊裡，牆壁上斑駁的水漬散發著黴味，幾盞老舊油燈的微光忽明忽暗。
轉過一處拐角，眾人腳步齊齊一頓。
長廊深處，兩道身影映入眼簾。
曲達背靠著潮溼的磚牆坐在地上。
他身上那套日軍土黃色軍裝沾滿塵土，一隻手無力垂落，另一隻手還微微攥著那把手槍。
槍口微微朝上，一縷淡淡的硝煙還縈繞在槍管口。
不遠處，日軍審訊官鬼冢大輔仰面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胸口一個清晰的彈孔，鮮血浸透了軍服，在地上匯成一灘暗色水跡。
方才石雲天在頂樓與沖田死鬥之時，地下長廊裡，曲達與鬼冢迎來了屬於他們的終局。
鬼冢不知何時悄悄摸到了這條通道，手裡南部手槍直指曲達，眼底滿是陰狠：“曲桑，我早就料到你動搖了，地牢酷刑沒能摧垮你全部的骨頭，可你心底那點愧疚，遲早會讓你反水，跟我回去，還能繼續活下去，若是執迷不悟……”
曲達緩緩抬起頭，臉上浮起一抹無比苦澀的笑。
“活下去？”他低聲重複，聲音裡滿是悲涼，“從吳正明設局栽贓我的那一刻起，從賀蘭倒在巷口血泊裡的那一刻起，從地牢裡我沒能扛住酷刑、吐露情報的那一刻起，我早就已經死了一次了。”
“你們把我逼到懸崖邊上，把一個保家衛國的戰士，硬生生逼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叛徒。”
他的聲音越來越沉，“我恨吳正明的陰毒，恨自己絕境之下的崩潰，可我更恨你們這群侵略者，我不該把仇恨錯放在自己的戰友身上。”
鬼冢面色一厲，手指扣緊扳機：“冥頑不靈！”
槍聲驟然炸響。
可曲達早有防備。
他側身猛地撲向一旁，同時抬手，王小虎給他的那把手槍噴出火舌。
子彈精準命中鬼冢胸口。
鬼冢身軀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前的血洞，手槍從手中滑落，整個人重重向後栽倒，再也不動。
解決了鬼冢，長廊裡只剩下曲達一個人。
四周隱約傳來上方戰士清剿殘敵的腳步聲，勝利的歡呼隔著厚厚的樓板隱隱飄下來。
他知道，外面的隊伍打贏了，侵略者即將被驅逐。
可他清楚自己身上揹負的罪孽。
賀蘭之死，寶定交通站的洩露，無數同志因他的口供身陷險境。
縱然吳正明是幕後元兇，縱然他是嚴刑之下精神崩潰，可造成的傷害已經實實在在發生，無法一筆勾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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