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在灶臺上放了一整天,被碗沿壓住一角,沒再動過。
黃昏的時候,石雲天把紙卷重新摺好,放回竹筒裡,塞進懷裡,穿過村子往村公所走去。
楊學增和曹書昂正在堂屋裡,桌上攤著幾份分割槽剛送來的戰報,油燈已經點上了,火苗被從門縫灌進來的晚風吹得偏了一下,又彈了回來。
石雲天進來之後在桌邊坐下,把竹筒放在桌角。
“信裡寫的是,中央正在醞釀一次跨越多個戰區的大動作,聯絡人用的是南方方言,沒有署名,沒有地址,沒有下一步的聯絡方式。”
楊學增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有打斷他。
曹書昂看了他一眼,等他繼續說下去。
“信裡說時機快到了,說我已經準備好了。”石雲天說,“但信裡沒有說去哪、見誰、什麼時候。”
楊學增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麼看?這封信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石雲天說,“記音符號是孫書燕老家那邊的土法,不是誰都能臨摹出來的,寫信的人要認識她才行,而認識她的人,在南方,說明這個渠道不是臨時搭建的,是一直存在的。”
曹書昂點了點頭:“分割槽之前也收到過類似的風聲,但一直只是風聲,沒有實質內容,你這個竹筒,可能是第一個確認的訊號。”
“那接下來怎麼辦?”楊學增問,“沒有地址,沒有聯絡人,就這麼幹等著?”
石雲天想了想:“等不了的,時機快到了,等來等去就來不及了,信裡沒寫地址,但我可以去南方,到了再說。”
楊學增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南方太大了,你總不能漫無目的地轉吧?”
“信上用的方言是福建閩北那邊的口音。”石雲天說,“我可以先去福建,到了那邊,用方言接觸當地的地下交通站,我只要說出孫書燕教我的那幾句記音符號對應的發音,接頭的人應該會認出來。”
曹書昂問:“你打算帶幾個人去?”
“小虎、小健、李妞、春琳都要帶上。”石雲天說,“燕子也得走,她是唯一能說這種方言的人,關鍵時刻需要她做翻譯和核驗。”
楊學增和曹書昂對視了一眼。
“你剛打完保定這一仗,連口氣都沒喘夠又要走。”楊學增說,“你確定你撐得住嗎?”
石雲天沉默了兩三秒:“我還能走,走到哪裡是哪裡,能走多遠走多遠。”
堂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楊學增站起身來,走到牆邊那張掛著的分割槽地圖前面,用手指在福建的位置上點了一下:“福建現在大部分還在日軍控制之下,雖然大反攻已經開始,但南方沿海地區的日軍撤退速度比北方慢,你要進去,得準備走險路。”
“我知道。”石雲天說,“我在天目山走過,在龍王嶺打過,山區的路我熟。”
“那行。”楊學增轉過身來,“我不攔你,你既然決定了,那就去,但是我給你半個月時間,半個月之內如果沒有聯絡上中央的人,就撤回來,再做打算。”
石雲天點了點頭。
他走出村公所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堂屋裡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紙在地上鋪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他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家裡走去。
院子裡沒有點燈,但灶房裡還有火光,隔著門縫漏出來,在牆根下的青石板面上留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下一了停口門房灶在,門院開推天雲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