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昏黃,映得少女素白衣衫愈發單薄悽楚。
彥佑看著她哭得渾身發抖,素來嬉皮笑臉的神色盡數斂去,眉頭緊緊擰起,抬手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脊背,語氣沉鬱痛心。
“此事我也有所耳聞,洛霖上神素來溫潤和善,卻慘遭毒手,實在令人痛心。”
水神之死也是他們沒有預料到的,荼姚竟己經喪心病狂至此,暗中對天界重臣下此毒手,顯然是盯上水族這塊兒大肥肉了。
鼠仙從裡屋緩步踱出,灰白長袍垂落,一雙眼裡藏著算計。
鼠仙在彥佑身後站定,先不急著說話,只靜靜望著錦覓哭得彎下腰的背影,眼底的算計漸漸沉澱成一種篤定的沉吟。
良久,他才緩聲開口,聲音沉穩:“水神殞命,天界舉哀,還請錦覓仙子節哀。”
他這話說得極輕,尾音卻拖得綿長,像是試探,又像是引線。
錦覓哭的淚眼婆娑,見到來人,不忘行禮,“見過鼠仙前輩,晚輩實在走投無路,才冒昧登門......”
這位想來就是甲子府的主人,彥佑的至交好友,鼠仙。
“仙子不必多禮,”鼠仙抬手虛虛一扶,順勢引著她落座,“甲子府偏僻清冷,仙子能想到來此,定不是隻為了拜訪,只是......”他話音一頓,眸子在昏黃燈火中閃著幽光,“在下斗膽問一句,仙子前來,是隻為查清兇手,還是——”
“想讓兇手,付出代價?”
最後西個字咬得極重,沉甸甸砸在錦覓心口。
她指尖猛地蜷緊,攥住膝上素白衣料,指節泛白。
灰敗憔悴的臉龐上,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卻驟然明亮起來,像是寒夜荒原上終於燃起的一點孤火。
“都想。”
她聲音沙啞卻堅決,“我要知道是誰害了我爹爹,更要那人血債血償。”
“好志氣,只是你應當知曉,你的敵人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有道是口說無憑,若無確鑿的證據,便會變成汙衊。”
燭火噼啪輕響,細碎的火星落在燈芯邊緣,轉瞬寂滅。
錦覓垂著眸,長長的眼睫濡溼沉重,一滴滴未乾的淚珠順著下頜滑落,砸在素白的衣料上,暈開淺淺的溼痕。
她從未對任何人吐露過心底最深處的懷疑,可如今,這偌大天界無一人可信。
天帝模稜兩可,刻意包庇遮掩;眾仙明哲保身,對水神冤案視而不見;而那個她曾傾盡真心相待的人,是沾滿她爹爹鮮血的最大嫌疑人。
萬般絕境之下,她只能賭眼前這二人。
她抬手胡亂擦了把臉上的淚水,指尖冰涼顫抖,聲音帶著破碎的哽咽,一字一句,剖出了心底所有隱忍的痛楚與破綻:
“那日爹爹倒在血泊之中,氣息全無,正是被琉璃淨火所傷。”
說到此處,她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被窒息的悲痛死死攫住,眼底翻湧著血色的通紅:
“爹爹彌留之際,以鮮血在身側寫下了一個‘鳳’字。”
“我當時慌懼交加,又心存僥倖,怕此事曝光便徹底斷了所有轉圜,怕真的是鳳凰傷了爹爹,更怕天后藉機發難,定我一個汙衊之罪......是我親手抹去了那道血痕,銷燬了唯一的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