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呢?
萬一鳳凰在她和天后間選擇了天后,打算殺了爹爹替天后報大殿上的冒犯之仇呢?
她死死盯著榻邊那刺目的“鳳”字,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她猛地向後縮了縮,彷彿雙眼都被那字灼痛。
“不會的......不會是他......”
錦覓嘴唇不停哆嗦,低聲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著死去的洛霖辯解。
她不停地搖著頭,後腦一陣陣發暈,心口一陣陣發悶,幾乎要作嘔,也壓不住那股恐慌。
她像是變成了兩個人,一半告訴她鳳凰何其善良,不可能是殺害爹爹的兇手,另一半告訴她爹爹死不瞑目,她怎能視而不見,即便不是鳳凰所為,也定然與他脫不了干係。
然後兩個聲音一同說道,要給爹爹報仇,不然她就是不孝,就是狼心狗肺之人。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裡瘋狂纏鬥,將她的神智碾得支離破碎。
錦覓抱住自己的肩膀,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視線來回在洛霖死不瞑目的臉龐,與血泊裡那個血紅的“鳳”字之間來回游移。
她緩緩匍匐回去,跪爬到洛霖身側,顫抖伸出手,想去合上他圓睜的雙眼。
指尖觸到那一片冰冷僵硬的肌膚時,眼淚終於又崩落下來,一滴滴砸在洛霖的衣襟血漬之上。
“爹爹......你告訴我......真的是鳳凰嗎?”
她壓低聲音,帶著絕望的乞求,彷彿奢望己經冰冷的水神還能開口給她一個答案。
寢殿之內,唯有穿堂而過的夜風呼嘯作響,燭火噼啪爆響,無人回應她的詰問。
洛霖雙目依舊圓睜,眼底凝固著那一份至死未解的錯愕悲涼。
那個血寫的“鳳”字,就靜靜躺在那裡,不辯,不答。
錦覓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淒厲的哭喊再衝出口。
巨大的恐懼與惶惑漫過心頭,她不敢去恨,又不敢全然相信。
若是真的是旭鳳,她該如何自處?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又怎能裝作一切未曾發生,再同他談笑如故。
可若不是他,那為何爹爹看見的,偏偏是他的模樣,為何傷人的,偏偏是他的琉璃淨火?
萬千疑雲死死纏繞住她,叫她進退兩難。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衣袂破空之聲,有仙侍聽見殿內異響,循著血腥味匆匆趕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就要踏入寢殿。
錦覓心頭一凜,慌忙抬手,衣袖狠狠掃過,將那一個血淋淋的“鳳”字徹底模糊掉。
她還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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