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斷劍門的第三天,風就變了性子。
起初只是清晨的露氣帶點涼,張陽還光著膀子跟在後面哼小曲,可越往北走,天越沉,風裹著碎雪粒打在臉上,像小石子兒似的疼。到了第五天,鵝毛大雪就鋪天蓋地落下來,腳下的路早被雪埋了,只能跟著蒼牙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 這狗崽子雖說凍得直哆嗦,鼻子卻靈得很,總能避開雪下的坑窪。
“嘶 —— 這北冥的天咋比師父說的還冷!” 張陽把棉襖裹得緊緊的,連腦袋都縮在衣領裡,撥出的白氣剛飄出來就凍成了小冰晶,“早知道帶件皮襖了,現在這棉襖跟紙糊的似的,風全往裡面灌!”
林默把懷裡的蒼牙又往緊抱了抱,這小傢伙前幾天還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現在縮成個毛球,爪子都不敢伸出來,只敢把鼻子露在外面哼哼。“再忍忍,劍心師父說龜眠谷就在前面的雪山裡,到了谷里就暖和了。” 他掏出羅盤看了眼,盤面的陰陽魚轉得慢了些,邊緣的藍光淡了點,“前面的邪氣不重,應該快到了。”
蘇小滿走在中間,她把鳳羽花揣在貼身的衣袋裡,花瓣偶爾會透出點暖意,剛好能護住心口。見蒼牙凍得可憐,她把自己的青布巾解下來,裹在蒼牙身上:“再堅持會兒,到了龜族,讓他們給你煮點熱湯喝。” 蒼牙像是聽懂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喉嚨裡發出 “嗚嗚” 的軟聲。
雪越下越大,視線都模糊了,只能看見前面的雪山輪廓。張陽走得腳都麻了,正想停下來搓搓腳,突然聽見蒼牙 “汪” 了一聲,猛地從林默懷裡竄出來,對著前面的雪堆齜牙低吼 —— 它的毛都豎起來了,尾巴夾在腿間,顯然是察覺到了危險。
“咋了蒼牙?” 林默趕緊握緊羅盤,蘇小滿也把青丘珠掏了出來,青光在雪地裡格外顯眼。
話音剛落,前面的雪堆突然動了。不是風吹的那種動,是裡面有東西在拱,雪粒 “簌簌” 往下掉,接著就看見三個雪球似的東西滾了出來 —— 說是雪球,卻比普通雪球黑,表面滲著淡淡的黑氣,滾到近前才看清,這東西沒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團裹著黑氣的雪團,還在往三人的方向挪。
“這是啥玩意兒?雪球成精了?” 張陽往後退了一步,腳底下滑了一下,差點摔在雪地裡。
蘇小滿的臉色沉了下來,青丘珠的青光亮了些:“是雪煞小妖,幽冥之主的煞氣裹著雪形成的,別看它小,撞在身上又冷又疼,還會吸人的陽氣。” 她說著就把鳳羽花從衣袋裡拿出來,花瓣一展開,就有淡紅色的火苗竄出來,像小燈籠似的,“鳳羽花的狐火能克它,林默,你用羅盤引點陽氣風,把它們聚到一起。”
林默點點頭,握緊羅盤,手指在盤面的陰陽魚上轉了一圈,嘴裡念著引水訣的變體 —— 這是他昨天剛琢磨出來的,既然能引水,應該也能引風。“陽氣借道,化風來!” 他對著雪煞小妖的方向一指,只見周圍的雪粒突然轉了起來,形成一股小小的旋風,正好把三個雪煞小妖裹在中間,讓它們沒法散開。
“好嘞!” 蘇小滿把鳳羽花往前一遞,狐火 “呼” 地一下竄出去,落在旋風裡。雪煞小妖被火一燒,發出 “滋啦” 的聲響,黑氣瞬間就散了,雪團也化成了水,順著旋風的邊緣流到地上,很快又凍成了冰碴。沒一會兒,三個雪煞小妖就全沒了蹤影,只留下地上的幾灘冰水。
張陽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鳳羽花也太厲害了!早知道俺也找個這樣的寶貝,省得每次都只能砍砍砍。”
蘇小滿把鳳羽花收起來,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你的斷劍以後補全了,比鳳羽花還厲害呢,別急。”
林默把蒼牙抱回來,這小傢伙剛才嚇得不輕,現在還在發抖,他用手給它暖了暖爪子:“好了,沒事了,咱們繼續走,再不走天黑了更冷。”
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的雪山突然變了樣子 —— 原本灰濛濛的山壁,現在透出淡淡的黃光,像是有層光罩裹在外面。走近了才看清,那是層冰結界,透明的冰層泛著黃光,把整個山谷都罩在裡面,雪落在結界上就滑了下來,根本積不住。
“這就是龜眠谷的冰結界吧?” 張陽指著結界,興奮得忘了冷,“劍心師父說的令牌該派上用場了!” 他趕緊從懷裡掏出那塊龜族令牌 —— 是塊巴掌大的玉佩,上面刻著只老龜,紋路很清晰,摸起來溫溫的,就算在這麼冷的天,也不冰手。
蘇小滿湊過來看了看:“應該是,你把令牌貼在結界上試試,說不定就能打開了。”
張陽點點頭,走到結界前,把令牌輕輕貼在冰層上。剛貼上去,令牌上的龜紋就亮了起來,和結界的黃光融在一起,形成一道小小的光縫。接著,光縫慢慢變大, enough 容一個人過,裡面傳來一陣暖暖的氣息,比外面舒服多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谷里傳出來,帶著點笑意:“外面可是斷劍門的朋友?劍心那小子的令牌我認得,進來吧,外面雪大,別凍著了。”
三人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 這聲音應該就是龜族的老族長龜玄了。張陽把令牌收回來,率先走進結界,剛一進去,就覺得渾身暖和起來,棉襖都有點穿不住了。林默抱著蒼牙跟在後面,蒼牙一進結界,就從他懷裡跳下來,搖著尾巴跑了兩步,顯然是舒服多了。蘇小滿走在最後,回頭看了眼外面的風雪,然後跟著進了結界。
結界裡面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沒有雪,地面是青石板,旁邊的山壁上長著些綠色的植物,還有小溪順著石板流下來,水是溫的,冒著熱氣。遠處能看見幾座石頭房子,屋頂是平的,像老龜的背,煙囪裡飄著淡淡的白煙,應該是在煮東西。
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老人站在小溪邊,頭髮和鬍子都是白的,卻精神矍鑠,手裡拄著根柺杖,柺杖上也刻著龜紋。他看見三人,笑著招了招手:“過來吧,我就是龜玄,劍心前幾天用傳訊符跟我說過你們的事,快進屋暖和暖和,我煮了熱湯。”
蒼牙率先跑過去,圍著龜玄轉了兩圈,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像是在撒嬌。龜玄笑著摸了摸它的頭:“這靈犬倒是機靈,還知道誰是好人。”
張陽趕緊走過去,拱了拱手:“龜玄族長您好,俺是張陽,這是林默和蘇小滿,俺們是來求龜甲石的,想補俺的斷劍,還有……”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心,“俺這血紋也得靠龜甲石除。”
龜玄點點頭,目光落在張陽的手心上,眼神沉了沉:“我知道,劍心都跟我說了,這血紋是幽冥之主的標記,確實要靠龜甲石才能除。不過別急,先進屋,喝碗熱湯,咱們慢慢說。”
林默和蘇小滿也跟著拱了拱手,跟著龜玄往石頭房子走。蒼牙跟在後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周圍的植物,顯得很好奇。房子裡很暖和,中間有個火塘,上面掛著個陶罐,裡面的湯 “咕嘟咕嘟” 煮著,飄著淡淡的香味。
龜玄給三人各倒了碗湯,是用草藥和獸骨煮的,喝下去渾身都暖了,張陽一口氣喝了兩碗,才覺得凍僵的手腳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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