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寢宮之中,晟王的身邊只有禾陽與程湞二人。
病危的晟王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艱難的動作。
那搖曳的燭火彷彿他的生命一般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禾陽和程湞一臉擔心地跪在他的床邊,照顧著正喘著粗氣的他。
程湞拿起水盆裡的帕子擦拭著晟王那毫無血色的面龐,那乾燥得開裂的嘴唇上下蠕動著,好似在說些什麼。
兩人必須得靠近之後才能聽清他的聲音。
晟王看著眼前滿臉擔憂的二人,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禾陽啊……沒想到……你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啊……小太監……你也是……之前演得太像了,我都不知道……你臉上現在是真的,還是假的?”
“陛下……”
禾陽哽咽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而程湞則是愁眉苦臉,那掙扎的表情很是疑惑:
“臣……也不知道……小的時候,臣的爹孃天天打臣,讓臣不要哭,哭是懦弱的表現,解決不了任何事情,我哭得越狠,他們便打得越兇。從那之後,臣就沒有哭過了,哪怕他們被人殺死的那一天,臣也沒有哭過。”
程湞的嘴抽搐著:
“但……但是啊……臣明明知道這麼做沒用,但是臣現在……真的……好想哭啊……甚至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一滴淚水從程湞的眼角滑落。
晟王看著他那悲傷的表情,想伸手擦拭他臉上的眼淚,奈何動彈不得的手只能勉強在床上抽兩下:
“小太監啊……問你個事兒……朕這些年來……對你如何?”
“好……難以形容的好,沒有哪個皇帝會關心一個太監的生活,會關心他過得好不好,會關心他識不識字……會關心他有沒有書看……會關心……關心他……會不會受欺負……臣的父母……本來是給臣起了名字的,但是他們只會叫我兒子……而我也只需要扮演成一個兒子……所以臣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是您賜予了臣姓名,賜予了臣新的生命……”
說著說著程湞的眼淚便止不住地往外流,已經難以控制的他只能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鼻涕從那燒紅的鼻腔中流下。
“那……朕拜託你一件事……你得答應朕……”
“您……哼(擤鼻涕),您說……臣定……定全力……咳,以赴。”
“朕活了這麼久,卻沒有誕下子嗣,今天將你們倆叫來,便是商量繼位一事……禾陽啊……膽子太小……氣魄不夠,難以壓住這朝堂狼子野心的眾臣……但是……你可以……先不管你的所現所行是真還是假……但只要你能一直演下去……那就是真!所以,你既然能完美地扮演每一個角色……那就答應朕……這個皇帝……一定要演好,將晟國延續下去……讓它……國泰……民安……”
“臣……臣……領旨……”
“站起來!咳咳咳咳!不許跪!”
晟王用最後的精氣神厲聲呵斥道:
“小太監……不,程湞,現在你是晟王,要說朕!明白了嗎?”
程湞擦乾鼻涕和眼淚站起身來,強裝堅強停止腰桿:
“臣……不……朕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