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東暖閣,這是往常妃嬪們請安的地方,如今下頭跪著一個老嬤嬤。
馬佳氏垂著頭,並不和上邊的皇后娘娘對視,雖哭嚷著可口齒卻十分清晰:“皇后娘娘要給年答應做主啊,今日年答應看了曹答應送進來的一封信後,便自盡了!”
宜修大驚:“什麼!嬪妃自戕可是大罪!年氏不為皇上想,不為自己想,也該為年家想想。”
她搖頭嘆息:“實在是糊塗啊。”
然後看著外邊漆黑的天色,說道:“此等大事,本宮雖是皇后也不可自專,剪秋,你去養心殿請皇上過來。”
剪秋清脆利落地應了一聲,去當報喪鳥了。
蘇培盛一聽,簡直是整個腦袋都在疼,但知情不報,等明天皇上一醒,他就能去地下陪年答應了。
皇帝聽後,竟有些晃神,他實在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突然變成這樣的,之前分明一切都在變好啊。
他進了承乾宮,迎面便是皇后的一張冷臉,還不等他發怒,又聽皇后說道:“馬佳嬤嬤是個忠僕,有什麼只管給皇上說吧。”
說完,就板著一張臉坐在那裡,像個泥胎木偶。
馬佳氏磕了個頭,抬起紅腫的雙眼,說道:“皇后娘娘恕罪,只是年答應是看了這信之後才沒的,奴婢不識字,只知道年答應她一直惦記著皇上,這信,奴婢一定要先給皇上看。”
宜修悠然開口:“忠心耿耿,不錯。”
……
皇帝大概聽剪秋說了一嘴,知道這信是曹答應混在吃穿用品裡夾帶進去的,一時想到之前皇后那被他否決的提議,又看向眼前老奴對皇后的提防,只覺得皇后被氣瘋了。
他接過那信,看了眼皇后,輕咳一聲,半晌沒說話,才垂眸看起來。
信紙上記錄著年家諸人的慘狀,年世蘭的兄長,年世蘭的嫂嫂,年世蘭的侄子侄女,他們的待遇落在年世蘭眼中,與惋心無異。
看了這東西,誰都不會懷疑年世蘭撞柱的決心。
馬佳氏還在絮絮不停:“曹答應送東西次數多了,奴婢便沒有放在心上,這回還送了皇上從前獨獨賜給年答應的歡宜香來,小主高興得不行,又看到了這封信,便一氣兒開啟看了,奴婢總以為是好訊息。”
說完,眼中已含了淚。
皇帝卻生出不滿來,到底還是把年家看得太重!
以為是恩賜的歡宜香都在眼前,竟還因為一群罪臣撞柱,簡直是辜負了他的一片苦心。
宜修一眼一眼地看向那張紙,皇帝折了兩折,收進衣袖中,開始審問起了馬佳氏。
宜修便黑著臉坐在旁邊,抿著嘴,一副再也不打算開口說話的樣子。
皇帝一邊為曹琴默的惡毒心驚,一邊在心裡嘆了口氣。
唉,從前在王府,他也總是不讓福晉管年氏院子裡的事,入宮後也差不多。
在此事上,皇后只怕要徹底做個甩手掌櫃了。
他帶著馬佳氏離開前,又看向皇后,見皇后只是低頭送行,也不再多說什麼。
看著漫天星子,正好也是請安的時辰,便往壽康宮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