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慶殿在紫禁城的西北角,宮牆上的朱漆已經斑駁,用來裱糊窗戶的是漿過的粗紙,透進來的光也昏昏沉沉。
褪色的簷角銅鈴上,風過也只啞啞輕響。青石板路裂著細縫,長了些貼地的苦草,無人打理的天井裡,幾株老槐歪著枝椏,落葉積了半階,掃痕淺淡,該是粗使宮人敷衍了事。
這也是難免的,畢竟除了吉祥外,延慶殿只有一個太監,一個粗使宮女在做活。
敬嬪,欣常在,已經被掌嘴完的沈答應帶著烏泱泱的奴才過來,才添了幾分人氣。
但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都喪著一張臉,心情不佳的樣子。
端貴人聽到響動,從沒什麼暖意的炕上起身,她這裡的地炕從來都燒得極淺,只堪堪暖著炕沿,餘處皆是涼的。
鋪的青緞褥子邊角磨白,疊著半床洗得發淡的藕荷色衾被,聞著有淡淡的皂角清香。
但端貴人並不喜歡這廉價的不符合她身份的香氣。
屋內是吉祥在管,妝臺擦拭得乾淨,卻凸顯出了那上面的坑坑窪窪,菱花鏡磨得發矇,一支缺了珠的銀簪歪在角落。
這些端貴人都是見慣了的,從前華妃硬闖進來也就罷了,卻不想再落入別人的眼中,失去僅剩的顏面。
她撐起身子,慢慢走了出去,極痛苦的樣子。
欣常在眼角瞥見一道身影站在了門邊,沒有細看,便大動作地揮了揮手,好像是在趕灰塵似的,又朝著敬嬪閒聊般說道:“真是物似主人型,延慶殿也一股病秧子味兒!”
沈眉莊兩邊面頰都紅腫破皮了,也清楚自己得罪了敬嬪和欣常在,便想著拉攏端貴人和自己站在一邊。
“這殿宇何來病秧子的說法,不過是那起子奴才不上心,不肯收拾罷了。”
欣常在都不帶理會她的,自顧自轉身指揮太監抬箱子去了。
敬嬪也沒有要解圍的意思,但也沒有要附和欣常在的意思,更沒有搭理端貴人的意思,只一味的沉默,和從前一樣的行事風格。
這宮中不進則退,她其實也想過嬪位保不住一世尊榮,畢竟從前皇上的那點看重是為了讓她制衡華妃,後來華妃失寵,她自然也跟著沒有用了。
只是想不到這樣的日子會來的這麼快。
可這事情總透露著些微詭異,皇后一派亂拳打死老師傅,看似雜亂無章,實則也是真的雜亂無章。
她針對的人裡有病重素來與世無爭的端貴人,有接觸不多的敬嬪,從前同居儲秀宮的欣常在,有同批入宮的沈答應。
後來兩個還能勉強說是因為之前有過爭寵,前兩個就真的只能猜她們無緣無故被撒氣了。
但敬嬪還是覺得自己如今的待遇可能是因為皇后多多少少有些討厭她,至於理由,她實在想不出來。
只能決定往後要更穩重沉默些,省得惹來皇后娘娘的不喜。
沒有人接話,沈眉莊尷尬地站在原地,將求助的眼神放在端貴人身上。
齊月賓正想打探訊息,便也過來了,順勢問道:“這是怎麼了?”
沈答應眼裡都寫著不服氣,說道:“是皇后娘娘讓鹹福宮的人都住到延慶殿來。”
多的,她也不敢說了,臉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呢。
敬嬪朝著端貴人點點頭,面無表情道:“本宮要將東西抬進主殿了,還請貴人收拾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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