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也還歪著頭不看皇上,靠在皇帝懷裡的身子卻軟若無骨,背脊緊緊貼著胸膛。
“那皇上以後不要跟臣妾講話了。”
皇帝也不哄她:“矯情,越發小性子了。”
年世蘭亦不惱,反倒悄悄翹起嘴角,搭在腿上的右手無聲往後伸去,勾住自己送上門的大手互相角力起來。
玩鬧好一陣,年世蘭才清了清沙啞的嗓子:“皇后還等著呢,皇上還是叫來見見吧,臣妾也好和她對峙。”
皇帝沉默下來,好一會兒後才說道:“不必了,朕已寫好了廢后詔書。”
年世蘭欣喜道:“果然是皇后殺了純元皇后吧,是臣妾說對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笑盈盈看著皇上,只為自己猜對而欣喜。
已經過去好些天,皇帝仍是五味雜陳,於是,他捂住那雙晶瑩的眸子,說道:“世蘭,你……別難過,朕有事同你說。”
視野只剩幾絲從指縫間透進來的光亮,年世蘭有些不安,頭轉來轉去,卻沒能躲開皇帝的大手,只好猶疑不定地問道:“怎麼了……是哥哥、他又出事了嗎?”
“你哥哥倒也不能說沒問題,朕打發他去做杭州將軍,想來是不滿得很,大肆張揚給朕臉色看呢。”
皇帝拍了拍越發惶恐的世蘭,安撫道:“朕要說的卻不是此事,無論年羹堯如何行跡瘋魔,連家人安危都不顧了,只要有你在,朕不會遷怒整個年家。”
年世蘭這才鬆了口氣,投桃報李,皇上做出許諾,她也就乖乖被捂著眼睛不動了。
雖然沒人看見,皇帝也一副張不開口的樣子,直到年世蘭又重新躁動起來,他才嘆道:“是朕害了你啊,世蘭,那歡宜香中被下了大量的麝香。”
掌心來回扇動的睫羽停頓片刻,開始了迅疾輕微的震顫。
年世蘭一把抓下皇上的手,她不敢置信:“歡宜香中有麝香?!臣妾多年不孕,難道就是因為皇上賜予的歡宜香嗎?!”
皇帝愛憐地看著她:“朕送你的歡宜香,你日日都用,不想卻被皇后鑽了空子,往裡加了麝香。”
他懷中一空。
年世蘭面見皇帝總是妝容得體的,此時卻被淚水沖刷出了溝壑:“皇后怎麼能在歡宜香裡動手腳,那是,那是……”
那是皇帝送的,卻不可能都是親手配置的。
和其他香一樣,都是奴才配置的,皇后當然能在其中動手腳。
只看皇帝的眼睛,那是和自己一樣的沉痛,年世蘭撲到皇帝懷裡剛痛苦一聲,就猛然抬起頭來:“不!不對,江城江慎是我的人!他們從來沒有說過我體內有麝香!”
年世蘭一步步後退,她緩慢搖著頭,不知是想否認些什麼。
“不對,不對,除了江城江慎以外,還有好多太醫都給我請過脈,還有外頭民間的名醫,王府時也有過,入宮後也有過,人人都沒說我體內有麝香。”
皇帝下意識想要抓住,卻只是虛握一把,便剋制地收回了手,沒有去看那雙眼睛裡的懷疑與並存的依賴。
只是頹然坐下,心內輕嘆,本想留他一命,卻是留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