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姨,沒事兒,就幾個小嘍嘍,要是放在山裡,都不夠喂野牲口的。”
這話一齣,屋內幾位長輩動作瞬間一滯,一個個眼神驟然凝固,紛紛面面相覷,心底竄起一股寒意。
聽這話的意思,這要是擱在山裡,樸大虎一行人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沒有半分戾氣,卻藏著見過生死、看淡性命的漠然。
樸老爺子眉頭擰成一團,深邃的目光在祁天、金樂幾人身上緩緩來回巡視,眼底翻湧著濃重的複雜神色。
他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又半生從軍、見慣殺伐,一眼便看穿了幾人的根底。
這群剛見面的後生晚輩,根本不是尋常走山謀生的山民,更不是普通的江湖練家子。
從他們收放自如的殺伐氣場、乾淨冷血的制敵路數,再到這份視兇險如等閒的淡漠心性,他可以精準斷定。
這群人見過血,而且絕非偶然一兩次,是真正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從屍山血海裡熬出來的人。
金戈似乎也察覺到了屋內氣氛的轉變,眼角餘光狠狠瞥了金樂一眼,帶著些許隱晦的警示與嗔怪。
金樂好似也知曉自己隨口一句話失了分寸,趕忙縮了縮脖子,不敢與其對視。
可老爺子的眼神始終盯著幾人,眼底深藏著幾分揣測與不安。
他不知道這群后生晚輩,來此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裡可是邊境,歷來局勢敏感,風聲繁複,稍有異動便是風波滔天。
若是幾人後續生出變故、牽扯出事,以邊境嚴苛的局勢律法,樸家首當其衝會被牽連拖累。
可要是直接將幾人請出家門,他心底又過意不去。
一來,若非這幾位後生出手鎮場,樸家今晚必定要被一眾無賴上門欺凌。
二來,這些後生都是一幫老兄弟的晚輩,若是轉頭因為自己的私心顧慮、畏懼邊境風波,便狠心將人趕走,那他便成了忘恩負義、薄情寡義之輩。
一時之間,感恩與忌憚、情義與安危,在老爺子心底反覆拉扯,讓其陷入糾結當中,蒼老的眉宇始終緊鎖不散。
這份隱晦的猜忌,重重壓在眾人心底,也使得屋內氣氛再次沉靜下來。
見此情形,金戈環顧四周,長嘆一聲,無奈搖了搖頭,沉聲說道。
“老爺子,你們放心,我們可不是過去山裡的綹子。”
說著,他伸手探入內衣口袋,取出一張紅色證件,雙手鄭重遞了過去。
只是未等其出手接過,粗一看向證件封面,樸老爺子身形立馬一頓,連忙收斂周身沉色,微微躬身抬手,以十足鄭重的姿態雙手承接。
他半生從軍,一眼便瞧出,這是眼下部隊在役軍人的軍官證。
指尖觸到證件平整硬朗的封皮時,動作下意識放得極為輕緩,蒼老的指腹細細摩挲過封面上規整的燙金紋路,神色肅穆,不敢有半分輕慢。
他將證件穩穩託在掌心,藉著屋內搖曳燈火,幾番快速核驗、確認真偽無誤後,才屏息凝神,緩緩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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