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喧譁漸緩,草蓆上的樸大虎接連哼唧兩聲,猛地撐著身子坐直起來。
他剛從深度毒氣昏迷中掙脫出來,頭腦昏沉脹痛,渾身痠軟脫力,胸口像是堵著一團濁氣,悶得人喘不過氣。
視線起初一片模糊,天光刺得他下意識眯起雙眼。
緩了好半晌,才慢慢看清圍在院牆外的一眾鄉親。
當其最後目光緩緩落定在身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的金戈身上時,四目相對的剎那,樸大虎混沌的腦子驟然一空,心底湧出一股慌亂。
破碎的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昨夜自己醉酒上頭,蠻橫無理,帶著族人上門撒潑耍酒瘋、惡意尋釁刁難,到頭來卻被這幾個面生的外鄉人當場制服,丟盡了臉面。
此刻大病初醒、身子虛弱無力,第一眼對上金戈淡漠沉靜的眼神,樸大虎心頭驟然一緊,整具身軀瞬間僵硬緊繃。
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他,腦子第一反應根本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徹骨的忌憚與惶恐。
這幾個外鄉人身手那般利落強悍,昨夜收拾自己幾人時,毫不拖泥帶水。
如今他渾身痠軟,毫無半點反抗之力,對方若是存著秋後算賬的心思,他根本無從抵擋。
這份突如其來的恐懼死死壓在心頭,讓其呼吸猛地一滯,後背與額頭瞬間冒出層層冷汗,渾身虛軟發顫,眼神慌亂躲閃,根本不敢與金戈對視。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時,圍觀的人群中響起陣陣話語。
“大虎,你可算醒了!今早你們一家四口全都僵冷不醒,氣息全無,全村都以為沒救了,是這位大夫拼盡全力,才把你們一家人從鬼門關硬生生救了回來!”
“你這可真是撿了條命!聽說昨夜你還帶人到樸大爺胡鬧,冒犯了人家?”
“這是人家大夫不跟你一般見識,非但不記仇,還豁出力氣救你全家,你可得好好反省,知恩圖報!”
一句句言語,如同驚雷般在樸大虎耳邊炸開。
他當場愣了愣神,腦子嗡嗡作響,隨即猛地轉頭,視線慌亂又急切地掃過身側。
只見自家媳婦和孩子正安靜躺在自家院中,一個個臉色蒼白,閉目靜臥。
見此,樸大虎來不及出聲詢問,也不知渾身從哪冒出的力氣,抬手撐起身子,不顧腦袋依舊昏沉發脹,掙扎著就想要爬過去。
“大娃,二丫,媳婦,你們這是咋啦?”
他目光死死盯著妻兒虛弱模樣,心臟驟然狠狠揪緊,一股後怕與心慌瞬間席捲全身。
腦海裡關於昨夜的記憶一片殘缺,翻來覆去,只剩下自己醉酒鬧事、上門尋釁,最後被幾人利落收拾、狼狽不堪逃回家中的畫面。
至於全家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之事,他全然不知曉。
此刻聽著鄉親們的言論,再低頭看著妻兒一動不動、閉目僵躺的詭異症狀,瞬間感到一陣寒意。
“大娃,二丫,媳婦,你們醒醒。”
他張著嘴接連低聲呼喚妻兒的名字,語氣慌亂又急切,可地上躺著的三人始終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連一絲細微的動靜都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