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數息,方才完好的雪屋徹底蕩然無存。
眼前只剩一片高低錯落、雜亂自然的雪坡,和周遭雪崩過後的荒原地貌融為一體,看不出半點人類停留、生活的破綻。
幾人順勢,站在原地,藉著微弱的天光,正式瞅了瞅這片山林。
雪崩發生的時間,是今日清晨,經過一天的沉寂,白日里漫天翻滾的雪浪,早已沉降乾淨。
昨天還高低錯落的林海,被徹底改寫,原先的坡谷、獸道、灌木叢大半埋在厚雪之下。
到處是雪崩沖刷後留下的巨大雪堆,雪面不是平整的雪原,而是一團團扭曲、堆疊的積雪。
夾雜著連根折斷、橫七豎八的松樹斷幹,有的樹幹半截埋進雪層,枝丫斜斜戳向灰濛濛的天空。
裸露在外的斷木上,掛著凍結的雪絮,冰殼反光,在漸暗天光裡泛著一抹冷光。
山坡上隨處可見雪層撕裂留下的裂隙,寬窄不一,黑幽幽藏在雪面下,是雪崩留下的暗坑陷阱。
山谷也靜得反常。
往日里松鴉、山雀的啼鳴盡數消失,連風吹過鬆林的呼嘯都淡了,只剩下細微的雪粒,捲起的沙沙聲。
偶爾能聽見遠處積雪自重滑落,發出沉悶的 “噗” 響,在空蕩山谷裡短暫迴盪,隨即又歸於死寂。
獸群早已四散逃離。
只有少數來不及逃走的野獸屍體,半掩在積雪中,被冰雪凍得直挺,裸露出些許部位。
一些抗住雪崩的古樹,樹幹上掛著甩出的冰稜。
當天邊最後一點落日餘光徹底消散,灰藍色的暮色籠罩整片山谷。
遠處山樑的輪廓漸漸模糊,沒有燈火,沒有人聲,整片山谷彷彿被世界隔絕,只殘留著那場雪暴過後,荒蕪死寂的痕跡。
四人站在原地,靜靜望著眼前這幅慘烈荒蕪的景象,心底頓時翻湧出一股後怕與慶幸。
如今親眼見到整片山林被破壞成這般模樣,才真切意識到白天雪崩有多恐怖。
祁天幾人的眼神,不自覺的看向沉默不語的金戈,腦海中卻一時無法想象,眾人能夠活下來,到底是老天爺的眷顧,還是對方拼盡一切,才硬生生替所有人掙下一線生機。
“走。”
金戈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卻沒有回頭,視線牢牢鎖在東側的山樑位置。
“咱們先去那邊瞧瞧,看看白天朝鮮巡邊的戰士是否還活著?”
大個子聞聲,腳步一頓,眉頭緊鎖。
“大哥,那邊是雪崩正面衝擊的地方,雪堆厚得嚇人,恐怕……”
“去看一看。”
金戈打斷他,語氣沉穩。
“不管結果如何,總得確認一下,好歹是幾條人命。山裡遇見這種情況,不能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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