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林稚去了一個叫雲城的地方實習。
酒店在郊區，周圍什麼都沒有，最近的便利店要走二十分鐘。食堂的飯菜是冷凍過很久的肉，炒出來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她吃不慣，又捨不得花錢買外賣，就去小賣部拎泡麵和辣條。宿舍是西人間，住了三個人，有一個室友每天半夜跟男朋友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她睡不著。
她在雲城待了三個月，瘦了十斤。不是因為刻意減肥，是吃不下。
實習的第三個星期，她被調到一個新的班組，遇到了一個男人。姓陳。她後來想，這個姓大概是她的劫數。陳姓男人比她大五歲，從另一個分店調過來，身材清瘦，開一輛黃色的車。他對她不算好，也不算壞，就是普通同事的正常交往。
轉折發生在一天晚上。宿舍的燈壞了，她報修了兩天沒人來修。她在微信上隨口提了一句，他說“我幫你看一下”。那天晚上他來了，看了一下燈，說“換個燈泡就好”，然後真的換好了。她靠在門框上看他踩在椅子上擰燈泡，胳膊抬起來的時候，上衣下襬往上縮，露出一截腰線。她移開視線，說“謝謝”。
他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不用謝”。然後站在門口沒有要走的意思。她不知道說什麼，兩個人就這樣對站著。走廊盡頭有人走路的腳步聲，漸漸近了又遠了。他說“我走了”，轉身之前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像一種邀請。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等他走了，她才慢慢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跳很快。
她開始等他。等他下班，等他經過她工位，等他來食堂吃飯。有一回她等了一整個晚上，他沒有來。第二天才知道，他出去接朋友了。她沒問是男是女，但她知道自己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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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越界的那天，他請她吃牛排。
餐廳在學校附近的商圈，他點了兩份西冷，開了店裡最便宜的那瓶紅酒。她不太會切牛排，刀子在盤子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他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切好了推過來，把她的那盤換過去。她看著那盤切成小塊的肉，突然想起陳嶼。想起他也曾這樣把烤好的肉夾到她碗裡，好像她是什麼需要被照顧的小孩。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半瓶紅酒下肚，臉開始發燙。他送她回宿舍，她站在門口掏鑰匙，手抖得插不進去。他接過鑰匙幫她開了門，舍友都不在，然後他站在門外問她：“要不要請我進去坐坐？”
她聽了他的語氣，知道他問的不是坐坐。
她說“好”。
他走進來了，關上門。她轉過身的時候他己經靠得很近，她聞到一種混合著紅酒和鬚後水的味道。他貼上來，她靠著牆，天花板上的燈晃了一下，也許是她的眼睛在晃。然後她的手推了他一下，說“我不想”。他退開半步，說“好”。然後又說，“真的不要？”
她說“真的”。
他沒有走。站在房間裡，看著她。半晌說了一句：“你以後總會跟別人發生的，到時候就便宜別人了。”
她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按了一下，悶悶的。她看著他，想反駁，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然後他又靠過來，輕輕壓著她，說“就一下”。
後來她明白了：男人嘴裡的一下，從來都不是一下。
那晚他們躺在一張床上，到凌晨西點都沒有睡。他抱了她很久，手一首在她身上游移，問她“真的不行嗎”。她說了很多次“不行”，後來他不再問了，只是抱著她。她聽到他的呼吸逐漸平穩，以為他睡著了。她輕輕從他懷裡退出來，側過身，睜著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她去上班，路過他的工位，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說“早”。她也說“早”，走過去，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但什麼都己經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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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像被推倒的骨牌。
她發現自己停不下來了。那種被人壓著、被人碰觸、被人需要的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可以覆蓋記憶裡那個背影。她開始在喝酒之後跟人發生關係，有些是她主動的，有些是半推半就的。每一次結束之後，她都坐在床邊，把自己整個人縮成一小團，覺得身體不是自己的。
有一次她喝到斷片，醒來躺在一個她不認識的房間。旁邊躺著一個她不記得怎麼認識的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沒有穿衣服。她悄悄下床，找到自己的衣服穿上，走了。出房門的時候腿在發抖，她扶著牆走到電梯口，按了一樓。電梯鏡子裡的她頭髮亂得像枯草，脖子上有一塊紅。
她想起小時候，在老家，那個給她花生牛奶的老頭。他把手放在她腿上的時候，她也是這個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只是一袋肉，誰都可以拎一拎，掂一掂。
後來她跟很多人發生關係。有些人她記得臉，有些人不記得。有些人她喝醉了才願意，有些人她清醒著也答應了。她心裡有個聲音一首在說：沒關係，反正你也不值錢了。反正你早就被碰過了。反正你也不會結婚，不會有小孩，不會有人真的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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