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俏佳人》第992章 端門立儀(1)

作者:着花遲·10個月前

卻說楊炯正與鄭秋敘話,忽聞帳外一陣急促腳步聲,簾櫳“唰”地被掀開,但見安娜公主立於帳口。

她今日未著拜占庭宮裝,反穿了一身大華樣式的騎射服,絳紫錦袍以金線密織雙頭鷹紋,腰束蹀躞帶,足蹬小牛皮靴,更顯得身量修長,英氣逼人。

那一頭紫羅蘭似的長髮不曾綰髻,只鬆鬆結作一股垂在胸前,映得玉頰生輝;唯有一雙紫晶眸子含嗔帶怒,直直射向楊炯。

原來安娜早在帳外聽得七八分。她本等著楊炯商議西征事宜,久候不至,心下忐忑,怕生變故,便悄悄踱至帳外,正聽見楊炯那句“便依你所言……隨你回家”,恰似晴空霹靂,震得她耳中嗡鳴。

此刻她強壓怒火,掃視兩人,冷笑道:“好個同安郡王!前日還在帳中指天畫地,說要與我同赴君士坦丁堡,共擒阿爾斯蘭。如今不過來了個閨中弱質,三言兩語便改了主意?這就是你們漢家兒郎說的‘一諾千金’麼?”

楊炯見她突然闖入,言語鋒利,忙起身笑道:“且莫動氣,聽我細說緣由……”

話音未落,鄭秋已緩緩站起。她今日穿的是月白杭綢褙子,墨綠馬面裙,周身並無多餘配飾,更顯傲氣十足。

她將安娜上下打量一番,唇角微揚:“這位想必就是拜占庭的安娜公主了?常聽楊炯說起公主博通經史,不想連我們漢家俗語也這般熟稔。只是……”

她話鋒一轉,聲調依然平和,“公主既知‘一諾千金’,可知後面還有一句‘然諾之言,不可不慎’?楊炯當日許下諾言,是為兩國交好,共禦外侮。如今西域初定,國內生變,若執意西征,豈非捨本逐末?”

安娜紫眸一閃,向前兩步,袖中雙手緊握:“好個‘捨本逐末’!鄭姑娘可知《策書》有云:‘智行千里者,不中道而輟足;圖四海者,匪懷細以害大’?”

楊炯統兵數萬,橫掃西域,如今塞爾柱殘部潰逃,正宜乘勝追擊。若此時收兵,恰如縱虎歸山,他日阿爾斯蘭捲土重來,今日浴血將士豈不白白犧牲?”

安娜引經據典,字正腔圓,顯是下過苦功研習漢家典籍。

鄭秋卻不急不躁,抬手理了理鬢角,慢條斯理道:“公主引《策書》,我便與公主論《孟子》。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今公主只言兵事之利,可曾想過窮兵黷武,非但無益於民,反傷國家元氣?

昔先賢有言:‘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如今大華新得西域,正該與民休息,鞏固邊防。

若再勞師遠征,豈不成了好戰忘安?”

這番對答引經據典,針鋒相對,連楊炯在一旁也暗暗稱奇。

楊炯見二人針鋒相對,正要開口轉圜,安娜已冷笑一聲:“好個‘與民休息’!鄭姑娘可知《鹽鐵論》中大夫之言?

‘匈奴背叛不臣,數為寇暴於邊鄙。備之則勞中國之士,不備則侵盜不止。’今塞爾柱之於大華,猶匈奴之於漢。

若不一鼓作氣永絕後患,他日邊患再起,耗費錢糧何止萬千?屆時鄭姑娘所謂的‘與民休息’,可能退敵於國門之外?”

鄭秋聞言,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她緩步走至案前,指尖輕撫那盞涼透的咖啡,聲調依然平穩:“公主熟讀漢家典籍,可知我‘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

昔漢帝窮兵三十載,雖拓土千里,然海內虛耗,戶口減半,盜賊蜂起。前車之鑑,後事之師。更何況……”

鄭秋突然轉身,目光如電直視安娜,“公主口口聲聲為大華著想,可曾想過楊炯若執意西征,朝中政敵藉機攻訐,輕則罷官奪職,重則身敗名裂?到那時,莫說西征偉業,便是眼前這西域疆土,恐怕也難以保全!”

這話說得極重,連楊炯也心頭一震,他知道此時鄭秋已不是跟安娜辯經,而是直指其居心險惡。

安娜顯然沒料到鄭秋會直指她別有用心,紫眸中怒意更盛,聲音不覺提高:“好!既然鄭姑娘要說家事,那我便與你說家事!

我雖非漢家女子,卻也知《詩經》有云:‘死生契闊,與子成說’。這些時日,我與楊炯同歷生死,早有白首之約。既為夫妻,他的事業便是我的事業,他的抱負便是我的抱負。如今西征在即,鄭姑娘以家事相阻,豈非阻家中興壯大?”

帳中一時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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