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鄭秋厲聲打斷,“休要再提前事!楊炯年輕,一時情急許下諾言,尚可原諒。公主既熟讀漢家典籍,當知‘男女授受不親’之理。孤男寡女共處危城,本就該避嫌守禮,怎可藉此挾恩圖報?”
這般說著,鄭秋轉身從行囊中取出一本藍皮冊子,重重放在案上,“此乃梁王府家規,第一條便是‘立身以正’。楊炯身為家中唯一嫡子,若不能以身作則,如何統御族眾?如何表率百官?”
楊炯見那家規冊子,頭皮一陣發麻。這鄭秋果然有備而來,連家法都隨身帶著。
他深知鄭秋執掌家法向來鐵面無私,當年在華陰老家,幾個族老倚老賣老,就是被她當眾按家法處置,其中一個嫡子更是被推入沸水燙死,自此再無人敢違逆。
此刻見她拿出家法,心知不妙,忙打圓場道:“杕韻,公主遠來是客,何必……”
“你住口!”鄭秋鳳目圓睜,指著楊炯道,“今日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你怕是真要跟著公主西征去了!你可知小魚兒和師師都已近臨盆之期?
師師那性子你最清楚,若聽說你不在身邊反要去萬里之外,她敢挺著大肚子從江南追來,你信不信?”
說著眼圈微紅,“你口口聲聲家國天下,可曾想過家中妻小日夜懸心?陸萱為你操持家務,心力交瘁;小魚兒孕期反應劇烈,食不下咽;師師更是夜夜驚夢,需得郎中日日請脈……
這些,你可曾放在心上?”
楊炯被問得啞口無言。
鄭秋又轉向安娜,語氣稍緩卻依然冷峻:“公主,我知你心繫故國,志在登頂,但凡事皆有輕重緩急。我家簡若已經答應去幫你統兵,李瀠更是給你募了一萬精銳,你還要怎樣?
楊炯若此時西征,朝中政敵必然群起攻之,新政危殆,家國不寧。屆時莫說助你復國,便是自身也難保全。
公主若真有心於楊炯,便該勸他以家國為重,先定內亂,再圖外徵。待他日朝局穩定,兵精糧足,何愁不能西征?”
安娜怔怔聽著,紫眸中光芒變幻。她自詡博學,在拜占庭宮廷論辯從未遇敵手,不想今日被鄭秋句句搶白,竟無還手之力。
她引經據典,鄭秋便引更多經典;她談軍國大事,鄭秋便論家務瑣事;她提夫妻情分,鄭秋便講禮法家規。
每一句都打在要害,每一言都無可辯駁。更讓她心驚的是,鄭秋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勢,彷彿天生就該執掌權柄,令人不敢違逆。
良久,安娜悽然一笑,紫水晶般的眸子蒙上一層水霧:“好,好一個鄭夫子!果然名不虛傳。”
隨即深深看了楊炯一眼,見他低頭不語,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既然楊炯家事為重,安娜不敢強求,以後你也休要在我面前胡亂許諾!”
說罷轉身便走,紫袍翻飛間帶起一陣香風。
至帳口忽又停步,卻不回頭,只冷冷拋下一句:“鄭姑娘,但願你的家國大義,真能護得楊炯周全!”
簾櫳落下,腳步聲漸遠。
楊炯望著晃動的門簾,心中五味雜陳。
半晌苦笑道:“杕韻,你這張嘴啊!大華誰辯得過你鄭夫子?何必欺負她一個外國人?”
鄭秋餘怒未消,狠狠瞪他一眼:“你少跟我打哈哈!還不是你惹的禍?我告訴你,這女人那一身對權力的渴望勁兒我一眼就看了個底。你當她真對你情根深種?不過是看中你能助她掌權登基罷了!這等女子,真到大事上,若變了節,有你好受的!”
“是是是!”楊炯連連擺手,“鄭夫子明鑑萬里。那……營中還有兩個敘利亞公主,你要不要也去教訓教訓?”
“滾蛋!”鄭秋見他這般混不吝模樣,抬腳便踹,“你當我是什麼?老鴇子嗎!”
楊炯慌忙躲開,撒腿就往帳外跑:“這話說得可真難聽!”
“再不滾,更難聽的都有!”鄭秋追到帳口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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