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一刻。
李桃歌令士卒將準備好的東花裝束取來,丟給椅子中昏昏欲睡的劉蟄,“王爺,更衣。”
劉蟄從睡夢中驚醒,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皺著眉頭說道:“更什麼衣?”
李桃歌指著他刺繡蟒袍,笑道:“王爺,咱們是去勸降,要避人耳目,難道想穿這件袍子大搖大擺走進敵軍營帳?韓無傷這人陰險詭詐,說不定就在展北斗身邊安插諜探,事情敗露不說,咱們能衝出萬人包圍嗎?”
劉蟄低頭沉思,像是睡了一小會兒回籠覺,接著舉起布甲長袍,滿臉厭嫌道:“一股獸皮味道,這麼臭,能穿嗎?”
李桃歌已換好九江軍裝束,輕笑道:“牢房裡有舊甲舊袍,倒是沒獸皮味,王爺若是有興趣,我立刻派人去俘虜身上扒。”
劉蟄自言自語幾句,誰也聽不清他口中所念,極不情願站起身,雙臂展開,“更衣!”
好不容易哄他穿戴完畢,李桃歌帶他來到牙關城牆,熄滅了火把,千里鳳指引二人來到南邊偏僻不見光的垛口,順著鐵爪,捋出一條拇指粗的繩索,“侯爺,備好了。”
李桃歌欠身道:“王爺,請吧。”
劉蟄探頭朝下面望去,滿目漆黑,似乎有巨獸張開血盆大口,說不出的陰森恐怖。涼風吹來,頓時打了一個激靈,“順……順著牆爬?難道不是從關門走出去嗎?”
李桃歌堆起笑容說道:“關門一開,動靜太大,對方留有暗哨,死死盯著呢,只要開門,必然會有所察覺。所以要小心翼翼,順著繩索下去,不過回來時候可以開啟關門,迎王爺入關。”
劉蟄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又再度鬆開。
從小關在郊外囚籠,只可見天日,樹都不曾爬過,怎敢輕易攀爬七八丈高的城牆。
“那我先來。”
李桃歌縱身跳上垛口,單手握住繩索,雙腿蹬踏磚牆,一鬆,身體極度下墜,一緊,身體又突然停住,幾經反覆,頃刻間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劉蟄模仿他爬上垛口,雙手死死抓住繩索,可哪隻腿先下去,犯了難,反覆試探幾次,最終還是蹲在垛口發呆。
千里風和楚老大站在左右,各自露出一臉壞笑。
侯爺有帶他下去的本事,偏偏掏出一根繩索故意為難,究竟是告訴他邊軍不易,還是對營口羞辱投桃報李?
他們才懶得管。
按照青瓷鎮馬匪脾氣,一刀砍斷繩索,前塵舊事,一了百了。
劉蟄喘著粗氣,正想再度嘗試,一腳踏空,雙手又沒抓穩繩索,四仰八叉栽了下去。
驚嚇之餘,啊字都沒喊出來。
“呦!~自己掉下去了。”
千里風探頭望去,幸災樂禍道:“楚老大,你可得作證,不是俺推的。”
楚老大樂呵道:“自己笨,怪的了誰,這麼掉下去,不死也要半殘,你說侯爺會不會保他?”
千里風聲音慵懶道:“咱家主子,心腸比菩薩都善,又是皇帝親弟弟,咋能見死不救呢。”
“未必。”
楚老大低聲道:“咱家主子可不像在安西時候了,對誰都和善,雖然表面仍是和和氣氣,可我能察覺到,皮囊是舊皮囊,裡面已經脫胎換骨。”








